秋收一过，稻谷尽数归了仓，清溪村的田地被翻晒得松软肥沃，地界也划得一清二楚，没有半分纠纷。
这时候，正是一年里头置地最稳当的时节。
风掠过田垄，卷着谷草与泥土的清香气，漫遍整个村落。村路上往来的乡人，个个脸上都带着忙完一年农活儿的踏实劲儿，言谈间满是丰收后的闲适。
我与娘亲盼这一日，己然许久。
李伯记挂着我们母子的置地心愿，天刚蒙蒙亮，就匆匆寻到了小院门口，人还没踏进院门，爽朗的声音先传了进来。
“苏娘子，望田，快出来，有好消息！”
苏氏连忙放下手里的绣活，快步迎出去，笑着端上两碗刚晾好的温水：“李伯，快进屋歇歇，喝口温水暖暖身子，这天一早还有些凉。”
李伯接过碗，也不急着进屋，站在院门口就笑着开口，语气里满是替我们开心的急切：“村西靠近溪水那块一亩三分的肥田，地主要搬去县城投靠儿子，急着出手，一口价就要三两银子！”
他顿了顿，又细细说着田地的好处：“那田靠着溪水，浇水灌溉方便得很，土是黑黝黝的肥土，往年收成比别家田地都要好上一截，这价钱，可是捡了急售的大便宜，错过可就再难寻了！”
我听了心头一喜，立马跟着娘亲与李伯往村西地头赶。
到了地方一看，果然是块上等好田。田地平整开阔，紧邻溪水，土块捏在手里又松又软，肥力十足，一看就能种出好庄稼。我心里暗暗盘算，这般良田，平日里三西两银子都未必能拿下，如今这个价钱，实在难得。
苏氏站在田埂上，细细环顾一圈，心里早有了定数，转头对李伯温声道：“李伯，这地我们要了。只是眼下手头银钱还差一些，麻烦您跟地主老人家说说，宽限我们三日，我一定凑齐银子，绝不耽误。”
李伯向来爽快，又真心疼惜我们母子，当即拍着胸脯应下：“放心，这事包在我身上！三日就三日，地主那边我去说，准给你办妥帖，这么好的地，给你们母子再合适不过！”
回了小院，我看着娘亲，忍不住小声开口，心里藏着几分担忧：“娘，咱们手里才八百二十文，离三两银子还差一大截呢，这可怎么凑？”
苏氏却神色沉稳，半点不见慌乱，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，语气笃定：“别急，镇上布庄的周老板娘，信得过我的绣活手艺，我自个儿去跟她商量，先预支二两工钱，往后我多赶些绣活抵上就是。你在家乖乖喂鸡、浇菜，照看好院子，等娘回来就好。”
次日一早，苏氏仔细收拾好未做完的绣活，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素衣，裹好头巾，将自己收拾得严实，独自往镇上赶去。
镇上布庄里清爽干净，弥漫着丝线与布料的淡香。周老板娘正在柜台后拨着算盘算账，见苏氏进来，立马笑着起身，语气热络：“苏娘子来啦，今日是送绣活来了？”
苏氏上前一步，语气客气又诚恳，微微躬身道：“老板娘，我今日来，是想求你帮个大忙。我们母子看中村里一块好地，想在清溪村彻底扎根，可还差二两银子，想跟你先预支二两工钱。往后我加紧赶活，半年内准保抵清，绝不让铺里受损失，也绝不耽误布庄的生意。”
周老板娘闻言，面露难色，叹了口气道：“苏娘子，不是我不帮你，你的手艺好、人又牢靠本分，我是再清楚不过。可铺里向来没有预支工钱的规矩，若是开了这个头，旁人也来讨要，我实在不好管理啊。”
苏氏温声细语，依旧诚恳，没有半分强求：“老板娘，我懂铺里的规矩，也绝不想为难你。只是这块地实在难得，错过了，往后不知还要等多久才能有这般机会。我愿意立下字据，按手印为证，往后每月按时交活，绣活的质量只高不低，绝不让你吃亏。你也知道，我绣的东西，摆上柜台就好卖，绝不会砸了铺里的招牌。”
说着，她将随身携带的绣活一一铺开。
无论是荷包、扇面还是绣帕，针脚细密齐整，花样周正雅致，配色温润耐看，一看就是上等手艺。
周老板娘细细翻看着，又想着苏氏向来踏实实在，从不偷懒耍滑，终究松了口：“行吧，看你也是安分过日子的本分人，我就破这一回例。字据可得写清楚，日后可别耽误了活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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