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升到半空,暖烘烘的光洒遍小院,院角码得齐整的稻束,才堪堪脱了小半。铺在地上的粗草席上,金黄的谷粒薄薄摊开一片,在日头下泛着温润的浅光,那是全家一冬的口粮指望,半粒都马虎不得。
我年纪尚小,本就没多少力气;苏氏自小在镇上长大,素来做针线女红,极少碰农活,臂力本就弱,两人轮换着站在简易摔稻架前掼稻穗,不过小半个时辰,胳膊便酸得发颤,手腕麻得几乎握不住稻秆,连抬手都费劲。
苏氏扶着胳膊轻轻甩动,喘着气开口:“这活看着寻常,力道却这样重,我常年拿针,胳膊早不惯这般蛮力,实在撑不住。”
我揉了揉发麻的手腕,低声应道:“架子太晃,力道使不上,谷粒也脱不干净。”
阿豆蹲在席边,小手一粒一粒捡着溅到外面的谷粒,攥满一把就放进谷堆,仰着小脸道:“哥哥、阿娘,我都捡干净了,没浪费一粒粮食。”
苏氏看着他,温声笑了笑:“阿豆乖,慢慢捡,别着急。”
我们咬着牙赶工,可力气实在有限,待到日头偏西,也只堪堪脱完一半稻束。那些摔过的稻穗根部还挂着不少谷粒,我便一一挑出来,整整齐齐摊在晒场上,打算拿粗木棍细细捶打,把漏下的谷粒都脱干净。
苏氏望着剩下的大半稻束,轻轻叹了句:“是我心急了,原想着一天做完,我又做不得重活,只靠你一个,终究是不成。”
我摇摇头,语气笃定:“不急,慢慢做就好,粮食可不能糟蹋。”
沈三娘靠在屋门边,看着我们忙得满头大汗,满脸过意不去:“都怪我这身子不争气,非但帮不上半点忙,还让你们分心照管。我从前一首在铺子里打理生意,农活一窍不通,只能干看着,心里实在难安。”
苏氏连忙走过去宽慰:“三娘别这么说,相逢便是缘分,您安心养伤就好,这些粗活我和望田慢慢做,不打紧。”
沈三娘轻叹一声:“连累你们过这般清苦日子,还要顾着我,我这心里始终过意不去。”
“世道艰难,谁都有落难的时候,互相帮衬是应该的,您别放在心上。”苏氏柔声劝着。
天色渐渐沉了下来,苏氏领着阿豆去灶屋准备晚饭,场院里只剩我一人。我搬来小木凳坐在打谷架旁,借着天边最后一点微光,细细琢磨改良的法子。这架子太过单薄,摔打时回弹无力,才既费力气又脱不净,若是在两侧各加一根横木,再用粗藤条把松动的地方扎紧,明日用起来定能顺手不少。
想定了主意,我便拿出提前备好的碎木条、粗藤条和钝凿子,轻手轻脚地敲打捆扎,生怕动静大了,吵到屋里养伤的沈三娘。
夜色渐浓,点点星光洒在场院上,柔和又安静。我一边忙着加固木架,心里一边盘算,等明日用改良好的打谷架,再配合晒场补捶,剩下的稻穗定能快些做完。
灶屋里飘出淡淡的粥香,阿豆踮着脚尖跑到门口,脆生生喊:“哥哥,吃饭啦,阿娘煮好粥了!”
我收起手里的工具,应了一声,望着眼前稳当不少的打谷架,心里多了几分底气。日子虽慢,可只要一点点琢磨,一点点去做,总有做完的时候。
次日一早,一家人简单吃过早饭,便又忙着忙活起来。
我先抱起一捆稻束,在改良后的木架上摔打,力道比昨日顺畅了许多。苏氏接过我摔过的稻穗翻看,眼中露出欣喜:“这架子果真稳当了,谷粒也脱得干净多了,我省力太多,不然真要撑不住。”
“昨晚稍微改了改,能省些力气。”我喘着气回道。
沈三娘靠在门口,看着我笑着赞叹:“望田这孩子真是心灵手巧,小小年纪这般肯上心,换作旁人,怕是凑合用就过去了。”
苏氏也笑着接话:“他向来细致,见不得东西不好用,更舍不得浪费半粒粮食。我只会针线,农活上全靠他琢磨。”
没一会儿,我的胳膊便沉得抬不动,苏氏连忙上前接过手:“你快歇会儿,换我来,别累坏了。”
我退到一旁,把没脱净的稻穗归拢好,捡了根趁手的粗木棍:“这些我来捶,保证一粒谷粒都不落下。”
阿豆抱着小小的簸箕,跑前跑后地把刚脱好的稻谷运到空地上,踮着脚尖用小手把谷粒摊开,认真地问:“哥哥,你看我摊得平不平?”
我看了一眼,温声笑道:“摊得很好,再扒松一些,日头晒得更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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