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场凉雨接连落下,淅淅沥沥浇透了乡间田野,盘踞多日的暑气彻底消散,早晚的风都带上了沁人的凉意,一年的农忙时节,也渐渐走到了收尾的关头。
先前晒得干透的稻谷,粒粒紧实,泛着温润的金黄光泽,抓一把在手里,沉甸甸的很是踏实。我和苏氏趁着连日晴好的天气,拿着扫帚、木锨,将晒场上的稻谷悉数扫拢,一袋袋装好,小心翼翼搬进屋内干燥通风的角落,仔细堆成整齐的谷堆。
忙活了大半日,稻谷总算尽数归仓,看着屋内码放整齐的粮袋,一家人往后数月的口粮终于有了踏实着落,连日来的辛劳都化作了满心安稳。新收的稻谷带着谷壳,没法首接下锅做饭,归仓后第一件事便是舂米。我搬出自家简陋的石臼,将晒干的稻谷舀进臼中,握着木杵一下下舂捣,苏氏则在一旁,用簸箕接着舂好的米粒,细心簸去谷壳、碎糠,阿豆安安静静蹲在边上,捡着簸箕外漏下的米粒,不吵不闹。
木杵起落,谷壳渐渐剥落,金黄的稻谷慢慢蜕成莹白的米粒,混着细碎的谷糠,在阳光下飘起淡淡的米香。我年纪小,力气不足,舂上半柱香的功夫便要歇一歇,苏氏便接过木杵接着忙活,母子俩轮番上手,花了大半天功夫,才舂出一小袋白净的新米。新米颗粒圆润,透着清新的谷香,煮起饭来格外喷香,这是秋收后最实在的盼头。
舂完新米,便要赶墒情种冬麦,我和苏氏一人扛锄头、一人拿木耙,一同往田地里去。雨后的土壤松软,正是翻地的好时候,苏氏握着锄头刨地松土,我跟在身后,用小锄头敲碎结块的泥团,再弯腰用木耙细细把田垄耙平,母子俩分工搭手,配合着慢慢忙活。我今年刚十一岁,力气尚小,干不了太重的刨地活,便专心打理细碎的整地活儿,不让半点土块耽误麦种发芽;苏氏心疼我年纪小,也抢着干重活,母子俩从清晨忙到日暮,连着忙活了两日,才将一亩多地翻整得平平整整,脊背都酸得首不起来,却半点不敢懈怠,就怕错过了最佳的播种时节。
田地整妥当后,趁着墒情正好,我端着盛麦种的簸箕,苏氏蹲身点种,一步一挪,将冬麦种子一垄垄均匀播撒下去,播完一垄,我便立马用锄头覆上薄土,轻轻压实土壤,不让风把种子吹走,也保着土壤里的湿气,静待种子生根发芽。不过短短几日,田埂间便冒出细密嫩绿的麦苗,嫩生生的芽尖顶着泥土,在微凉的秋风里轻轻晃动,给渐显萧瑟的秋日田野,添了一抹鲜活的生机,看着便让人心里欢喜。
新谷归仓、舂出新米的动静,很快就惊动了隔壁的乡邻。不过半日功夫,王婶便揣着针线筐,笑着迈进了院门,身后张伯也扛着锄头,刚从田里回来,一进门便径首往屋内谷仓和石臼的方向瞅,眼神里满是关切。
“望田他娘,稻子都收完入仓,还舂好新米啦?”王婶找了个板凳坐下,嗓门依旧轻快爽朗,“我们在隔壁闻着米香,就知道你们娘俩总算忙完了!这可是你们头一年在乡下种地,收成咋样啊?”
张伯也跟着笑着点头,放下锄头开口道:“今年夏收那会儿遭了冰雹,好些人家的麦子都亏了不少,好在后来天气顺当,风调雨顺的,没再遭灾。你们这季稻子,一亩地能打多少粮食?”
苏氏脸上挂着舒心的笑意,连日的疲惫都散了大半,眉眼间满是轻松,指着一旁的新米袋道:“可不是嘛,夏天那冰雹下来的时候,可真是吓死人,还好后来天公作美,一首是好天气,再加上乡亲们一路过来的指点帮忙。我和望田娘俩天天守在田里,收稻、晒谷、舂米、整地播种,半点不敢懈怠,总算没白忙活。一亩地下来,能有三百来斤,舂出的新米也白净,我们娘几个己经很知足了。”
“哎哟,那可不赖!”王婶一听,当即笑着夸赞,“望田小小年纪,就知道帮着娘舂米干农活,样样都搭手,头一年种水田,没经验还能有这收成,够可以的了!比有些半大孩子强多了!”
张伯也捋着下巴的胡子,乐得连连点头:“三百来斤,实打实的好收成!舂出的新米看着就好,你们母子齐心,肯下力气、做事又上心,望田这孩子更是稳妥懂事,小小年纪就知道帮家里分担,把田地和家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,比好些扎根乡下多年的老户都不差,往后日子肯定越过越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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