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安睡,是逃出府城以来最踏实的一觉。没有提心吊胆,没有前路迷茫,这小小的土屋,土墙虽薄,却牢牢挡了风雨,给了我们一处落脚的安稳地。
天刚蒙蒙亮我便醒了,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。起身一看,苏氏早己起身,正拿着湿布擦拭屋里的桌凳与土炕,忙得额角渗了薄汗,也不肯歇口气。
土屋本不算脏乱,她细细擦净屋角积灰,再将随身带的旧被褥铺在炕上,磨松了针脚的褥子一铺,空落落的屋子,瞬间便有了烟火气,有了家的模样。我赶紧穿衣起身,踮着脚帮着擦炕沿、叠衣服、归置针线布帕,把布袋子码在炕角,能搭把手便绝不叫她一人操劳。
忙活小半个时辰,屋里总算收拾得齐整清爽,肚子也饿得咕咕叫。苏氏打开木箱,拿出路上剩下的麦饼,倒了两碗温水,我们就着温水,慢慢啃着干硬的饼子当早饭。
饼放得久了,又干又硬,嚼得腮帮子发酸,可我们都吃得格外仔细。一来逃难在外,粮食金贵,半分都舍不得糟践;二来想着要低调度日,在外便做足穷苦人家的模样,粗茶淡饭,不声不响,不招人眼目。
吃完早饭,苏氏拍去手上饼渣,抹了抹衣角,转头对我说:“望田,咱们屋里缺的东西太多,锅碗瓢盆、柴米油盐,往后拾掇屋边、砍柴除草也得有趁手物件,都得慢慢置办齐。我刚见隔壁妇人开了门,过去问问,咱们初来乍到不认路,若她要去赶集,跟着一道也好认路,免得日后出门迷了方向。”
我点点头,轻声应道:“听娘的,我去拿袋子。”
苏氏理了理身上洗得发白的素布衣裳,走到隔壁院门口,轻轻敲了敲木栅栏,语气随和热络:“大娘子,在家不?冒昧来叨扰两句!”
开门的是位面色和善的中年妇人,憨厚爽快,发髻挽在脑后,插着一根木簪,手里拎着菜篮子,瞧见我们立马笑着迎上来:“哎,是苏妹子吧?快进来坐!昨日王里正还念叨,说来了俩外乡苦命人,让邻里多照拂着呢!”
苏氏笑着退后半步,不贸然进院,懂分寸也接地气:“多谢大娘子记挂,就不进去添麻烦了。俺娘俩刚收拾好屋子,家当全无,想置办些日用,奈何不认路,敢问大娘子今儿要去镇上赶集不?若顺路,捎带我们一程,我们跟着走便是,绝不耽误你做事。”
陈娘子大手一挥,笑得爽朗:“瞧妹子说的,远来是客,谁还没个落难的时候!我姓陈,叫我陈娘子就成,正好我要去镇上买针线、盐巴,再捎点喂鸡谷糠,你们跟我一道走,集市东西全,我带你们去靠谱的铺子,绝不坑生人!”
陈娘子目光落在我身上,满是心疼:“这就是望田吧?看着瘦瘦小小的,今年多大了?”
苏氏语气平淡实在,不刻意卖惨:“刚满十岁,早前跟着先生认过几个字,如今家逢变故,只想来乡下讨个安稳日子,不求大富大贵,吃饱穿暖、平平安安就知足。”
陈娘子叹了口气,拍了拍她的胳膊:“都过去了,乡下日子清苦,却清净自在。先在这屋里落脚,慢慢谋生计,地的事儿不急,往后缺米少柴,尽管开口,乡里乡亲的,不必见外!”
我乖乖上前,垂着手用学来的乡音轻声喊:“陈婶娘好。”
陈娘子眉眼更柔,顺手掐根嫩柳枝,几下编出个小柳圈递我:“乖娃,拿着解闷。”
我接过柳圈道了谢,回屋拿上空布袋子,紧紧跟在两人身后,往集镇走去。春日风软,田地里己是一片新绿,偶有农人扛着农具走过,同陈娘子笑着打招呼,目光在我和苏氏身上略一停留,也不多问是非,便低头忙活自家农事。清溪村的人朴实本分,没那么多勾心斗角,这般安稳清净,正是我们辗转奔波,一心想要落脚的地方。
我走在苏氏身侧,时不时伸手帮她提一提略显松散的布袋子,搭把手分担些重量,从不让她一人独自受累。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,前方渐渐人声喧闹,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,热闹的集镇,己然近在眼前。
读完本章请把 墨韵书城 加入收藏。《田娘记》— 善好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