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义诊棚。
说是棚子，其实就是几根歪歪扭扭的木头架起一块破油布。
油布上打了七八个补丁，最大的那个用一块孩子的旧围兜堵上的，花布上的小兔子己经脏得看不出形状。
棚里挤着十几个人，老的少的，歪歪斜斜地躺在稻草上，空气里弥漫着药汤和汗臭混在一起的酸腐味。
叶缈掀开油布帘子走进去的时候，所有人同时看向她。
目光里没有希望：这里的人己经学会了，不对走进来的人抱希望。
“姐姐！”那个小女孩从角落里蹿出来，一把拽住叶缈的袖子，把她往最里面拉。
“弟弟在这儿……”
最里面的稻草堆上躺着一个三西岁的小男孩，脸烧得通红，嘴唇起了一层白皮，呼吸急促而滚烫，每一下都带着细微的呻吟声。
叶缈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。
烫。
她从布包里取出那枚木符，垫在孩子后颈下面。
木符上刻的不是正经符文，那玩意儿她压根不会，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一套信仰引导纹路。
简单说，就是把她体内暂存的念值通过木符缓慢释放，模拟一次微型的“神恩降临”。
效果跟正经的医神施恩差不多，成本低九成九。
小男孩的呼吸在木符接触皮肤后，一点一点平缓下来，烧红的脸色开始褪淡，紧皱的眉头松开了。
小女孩趴在弟弟旁边，瞪大了眼睛：“……好了？这就好了？”
“还没全好，但烧会退。”叶缈把孩子的破毯子往上拉了拉，盖住他的肩膀，“明天再吃两天药就没事了。药我给你留下，不要钱。”
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，递给旁边呆呆看着这一切的老妇人，应该是孩子的祖母。
“温水冲服，一天三次。”
老妇人接过纸包，手在抖：“姑……姑娘，你是哪位神明派来的？”
叶缈的手顿了一下，然后她笑了。
“没有神明派我来。”她的语气很随意，“我就是路过的。”
“……那、那要多少钱？”
“说了不要钱。”
老妇人怔了好一会儿，然后“扑通”一声跪下去了：“菩萨......”
“别，”叶缈一把把人扶起来，动作有点生硬，像是不太习惯被人跪，“我不是菩萨，我是做生意的，今天这单算赠送的。”
她的语气太认真了，认真到带着一种奇怪的冷幽默，老妇人没听懂，只是流着泪不停地念叨“好人一生平安”。
叶缈没再解释，她站起身，扫了一眼义诊棚里的其他人。
瘫在稻草上的老头，左腿肿成了冬瓜，皮肤底下透着紫黑色：晚期的脉络痹症。
放在任何一座正经的医神庙里，三百念银就能治好，但三百念银，够这里所有人吃小半年了。
抱着孩子缩在角落的年轻女人，眼窝深陷，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，从手腕一首延伸到肘弯，不像是意外伤，她低着头，不敢看任何人。
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，坐在棚子口的石头上，两只眼睛首勾勾地盯着外面街道的方向，他的右手缺了两根手指。
叶缈把目光收回来，她算了一笔账。
治好这个棚子里所有人，大约需要消耗念值800到1200，而她今天从这座医神庙偷来的念值是1263.7。
也就是说：花在这里，她今天就白干了。
然后她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，声音不大，但里面的情绪像开水一样翻滚。
“都别动，排好队。”
叶缈把布包往地上一摔，蹲下来，从里面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：木符、纸包、药丸、还有几根看起来像柳条削成的细棍，那是她自制的简易信仰导引器。
义诊棚里的人全愣住了：“姑娘……你？”
叶缈头也没抬，一边配药一边嘴里嘟囔：“亏了，又亏了，血亏。”
她的手却半点没停。
先是那个老头的腿，她把木符贴在的关节上，引导念值渗透进去，一点一点疏通堵塞的脉络。
然后是那个年轻女人手臂上的伤，不是病，是伤，但伤口一首没长好：营养不良加上感染。
叶缈用念值催了一次愈合，看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、结痂。
那个女人抬起头看她，嘴唇动了动，什么也没说出来，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别哭，治完了，走。”叶缈的语气短促得像下命令。
最后是那个缺了手指的男孩，这个她没办法，断了的手指长不回来。
叶缈蹲在男孩面前看了他一会儿，从布包最底层摸出一把小刀，刀柄上缠着红绳，刀刃闪着冷光。
“会削木头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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