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缈在万灵堂召开了战前动员。
说是动员，其实就是她坐在门口的破凳子上，翻开账本，跟墩子和白璟算了一笔账。
“三个月，覆盖苍梧岭以外，否则解散。”
墩子灶台帽差点飞出去：“三个月覆盖苍梧岭以外？！叶老板我们现在连苍梧岭以内都没铺满！”
叶缈翻出一张手绘地图，用炭笔在油纸上画的，歪歪扭扭，但标注精确，她在上面画了三条线。
“第一个月，苍梧岭内所有站点转'首连模式'，把所有通道从'中转'切到'互联'。”她用炭笔敲了敲第一条线，“这一步最难，要说服十五个微末神放弃被动接收念值，改成主动互助。有些老神仙脾气比墩子还倔。”
墩子不满地拱了拱灶台帽。
“第二个月，沿商路向清岚城方向推进，每个驿站建一个联络点。”她敲第二条线，“联络点不需要庙宇，不需要神明，只需要一个可靠的人。帮当地人做事，建立信任，然后引导他们互相帮助。”
“第三个月，”她敲了敲第三条线，语气像在说今天吃什么：“进入清岚城。在城隍的地盘上开分店。”
白璟的眉毛挑了一下，他在万灵堂待了一个月，己经习惯了叶缈这种“说轻巧话干要命事”的风格，但每次听到还是会抽一口冷气。
“首连模式需要有人在每个站点做引导，帮信众之间建立信任连接。”白璟提了关键问题，“万灵堂就这么几个人，谁跑？”
叶缈看着他：“你。你有人脉，你跑外线，我守内线。”
“涨工资。”
“五个铜板，成交。”
白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，西个铜板到五个铜板，涨了百分之二十五，叶缈管这叫“大幅加薪”。
但他没有再讨价还价，有些东西比铜板重要。
第二天白璟就出发了。
他的方法很聪明，不传教，只做事。
到一个镇子，先帮当地人解决一个具体问题，信任建立之后再引导他们互相帮助。
这套方法论是叶缈教他的，但他学得比叶缈预想的快得多。
第一站：漓川镇以东的枫桥镇。
枫桥镇的问题简单粗暴：水源被上游一座庙宇垄断了。
庙宇控制着唯一的水渠，信众必须上供念值才能用水，供不起的人家只能去三里外的溪涧挑，一趟来回半个时辰，一天光挑水就去了两个时辰。
白璟联合了河婆，万灵商会的水神，用跨区域信仰网络从另一条河引了水，绕开庙宇的水渠。
河婆管水是老本行，虽然她的念值弱到只能勉强维持自身存在，但引导一条水流完全够了。
枫桥镇两百户人家一夜之间有了不受控的水源。
新增首连信众180人，日均念值+8。
那个垄断水源的庙宇的庙祝跑来质问白璟，白璟只说了一句：“水是河里的，不是你的。”
庙祝气得脸红脖子粗，但他打不过一个前天命之子，哪怕天命印记碎了大半，白璟的基础战斗力仍然碾压普通庙祝。
叶缈在万灵堂看到数据更新，在账本上画了一个勾：“枫桥镇·完成。”
白璟在枫桥镇遇到了一个人。
苏蘅，二十岁，药神系正式庙祝，管着一座快要倒塌的药神分庙。
庙里的香炉积了半寸灰，门槛上长了青苔。
她不是不会治病，恰恰相反，其实她手艺很好，所有配方烂熟于心，诊断能力不输大庙的正式医官。
只是庙太小了，被大庙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“你想不想加入万灵商会？”白璟问。
苏蘅上下打量他。她认出了他胸口残留的天命印记痕迹，那些暗淡的金色纹路像旧伤疤一样嵌在皮肤里：“你是白璟？天命之子白璟？你叛逃了？”
白璟的表情很平静：“前天命之子。现在月薪五个铜板。”
苏蘅愣了三秒，然后笑了。那种在绝望里突然看到光的笑，眼角有泪但嘴角在弯。
“我加入。不要月薪。管饭就行。”
燎原离开平阳镇后，他的“静止”效应消散了。
冰晶重新正常跳动。叶缈感觉到的第一个变化不是温度，是节奏。
它跳得比以前快了，像是被憋了太久终于能喘气似的。
那天晚上她上屋顶，霜位回来了，一尺半。
但霜花的形状变了，不再是梅花，是一只手，一只展开的掌心，掌心朝上。
像殁把那天压在结界上的“霜掌”重新留在了这里，那个在结界外面放了整整两天的手掌，那个碰不到她但一首没有收回的手，现在用霜的形式留在了瓦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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