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珠惊讶：“是官盐还是……”
妇人慌忙摆手，再次往门外瞅了瞅，压着嗓子：“小娘子小声些！哪来的官盐？镇上官盐铺远着哩，这是从河上盐船捎来的，只卖熟人，不敢声张。”
宝珠了然。
“原是这样，石臼湾离镇上远，位置又偏，官差轻易下不来，婶子卖的不多，倒也稳妥。”
“正是如此，没想到你年纪不大，懂的还不少。”妇人笑着看她，“小娘子家里做熟食买卖，想来耗盐多，往后若有需要，也可来我们这儿买些，成本降了，你也能多赚些利。”
宝珠顺势问道：“不知婶子这里的盐，卖的什么价？”
妇人眼底透着精明劲儿：“比镇上官盐铺的粗盐便宜不少，卖十八文一斤，寻常人家来我这儿按两称，都是二文一两呢。”
十八文一斤，虽比不得私盐贩子手里的价，跟镇上相比，也确实低了不少。
“不瞒婶子，我爹常年在这边撑船，石臼湾往年有私盐贩子出现的事，我也是知情的，他们手里的价，可比婶子这里便宜不少，我知道您做买卖要适当赚些利润，自然不敢叫婶子白忙活，只是我若买的多些，可否再便宜两文？”
妇人一听，愣了愣。
“你爹是哪个？”
“我爹姓陈，梨花村人，这两日歇息，今天他也随我们一道来集上出摊了。”宝珠朝着外头一指，“铁匠铺前边的摊位便是我们的，这会东西都卖完了，我爹娘正在那里收拾东西呢。”
妇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，脸上神情顿时热络了几分：“原是老陈的闺女，难怪小嘴这般伶俐，既是一二十年的老熟人了，婶子便也不跟你开价，便按你说的，便宜两文。”
宝珠忙笑着点头。
“多谢婶子，我叫陈宝珠，往后婶子叫我宝珠就行，不知婶子贵姓？”
“我娘家姓方，夫家姓李。”方氏说着，起身走向陶翁，“宝珠要称多少盐？婶子这就给你过秤。”
宝珠先问她：“婶子这里还剩多少？如果可以的话，我想多买点，如今家里做凉食生意，用量确实比往常多些，省的时常来叨扰婶子。”
主要是这盐买回去还得提纯，煮一次得花老长时间，柴火都要耗费不少。
反正得煮，不如多买些，一次煮出来，免得多费功夫。
方氏掀开陶翁上的盖：“这些日子卖了些，应当还余了十二三斤。”
宝珠探头往瓮里瞧了瞧，这些粗盐和镇上的官盐确实没法比，不仅发灰，杂质也多些，也就穷苦老百姓会买，那些吃惯了官盐的人，怕是万万接受不了这个味道。
“十二三斤正好，婶子这盐，便尽数称给我吧。”
方氏侧目看她，显然没料到她一开口便是十二三斤。
“要买这许多？我这里的盐巴虽便宜，可比不得镇上的官盐，做凉食也只能掺着吃，若完全替代了官盐，怕是影响了你们的口碑。”
宝珠笑道：“婶子放心称给我便是，我心里有数的。”
方氏听她这样说，便不再多言，拿了个布袋将盐舀入其中，准备给宝珠过秤。
“你们做吃食，盐确实用的勤，既然你心里有数，婶子便也不多说什么，只是你方才说租地方的事，我是真不敢应，先前那几户闹得我如今听见租铺子三个字都心里发慌。”
宝珠忙说着客套话：“婶子无需多想，租与不租都是您自愿，不敢怪婶子。”
方氏又说：“石臼湾这边生意淡，租铺子做买卖，一年上头也不知道能不能赚回租金，更别提人工和本金了，你若真想在这边做买卖，不如就在茶摊边上搭个棚试试，既能省了租金，也没了房主限制。”
宝珠之前就是这样想的，只是如今三个哥哥各有各的安排，大嫂又怀了身孕，想着人手不够，她才来问问铺子。
现下听方氏这么一说，便坚定了心底的想法。
“婶子说的是，回头跟我爹娘商量商量。”
方氏当着宝珠的面给盐巴过了秤。
“我刚才估的没错，共十二斤六两，你瞧瞧。”
给宝珠看过之后，方氏紧接着又开始犯难，她不过是个农村妇人，没认过字，也不会打算盘，如果是一斤两斤的整数，她还能勉强掰扯明白，眼下十二斤还带六两，一时间也不知道要从哪里算起。
“一斤十六文，两斤就是……”她双眼一翻，盯着天花板掰了好一会指头，“十七，十八，十九……三十二，三斤……”
宝珠轻轻一笑：“婶子，数不是这样算的，一斤十六文，十斤是不是就一百六十文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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