织坊开起来的第三天，陈穗儿算了一笔账。
五架织机，她和刘氏用两架，李巧儿、秀兰、秋月各用一架。刘氏织白布，一天一匹，一匹卖二百二十文。李巧儿织条纹布，两天一匹，一匹卖三百八十文。秀兰和秋月还在练手，三天才能织一匹白布，但质量越来越好。
陈穗儿自己织最复杂的渐变条纹和方格纹。渐变条纹三天两匹，一匹卖西百文。方格纹五天两匹，一匹卖六百文。
她拿起算盘——这算盘还是她让周师傅做的，花了一百文——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通。
一个月下来，总收入大约是——她算了两遍，手开始抖了。
两万三千文。二十三两银子。
除去成本——买丝线、染料、付给三个姑娘的工钱、织坊的租金、周师傅的修缮费——净赚将近十五两银子。
十五两银子。
她放下算盘，深吸一口气。一个月前，她还在为二两银子的债发愁。现在，她一个月能挣十五两。
“嫂子！”她喊了一声。
刘氏从灶房里跑出来，手里还拿着锅铲：“咋了？”
“你过来看。”陈穗儿把账本递给她。
刘氏不识字，看不懂账本上的数字。陈穗儿就一样一样地念给她听。念到最后，刘氏的锅铲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十……十五两？”她的声音都在抖。
“嗯。”陈穗儿笑了，“嫂子，咱家有钱了。”
刘氏愣了半天，突然蹲在地上，捂着脸哭了起来。她哭得很厉害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。
陈穗儿蹲下来，抱住她：“嫂子，别哭了。”
“我不是哭，”刘氏哽咽着说，“我是高兴。穗儿，你不知道，我嫁到陈家这些年，没过过一天好日子。我娘家也穷，从小就吃不饱饭。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，没想到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，只是哭。
陈老二拄着拐杖走过来，看见两个儿媳妇抱在一起哭，吓了一跳：“咋了？出啥事了？”
“爹，没事。”陈穗儿站起来，擦了擦眼角，“咱家有钱了。”
她把账本上的数字念给陈老二听。陈老二听完，愣了好一会儿，然后慢慢地坐到门槛上，掏出了烟袋。
他装了一锅烟，点上，吸了一口，又吸了一口。
“穗儿，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手在抖，“你娘要是还在，看到今天，不知道该多高兴。”
陈穗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她娘去世的时候，她才十二岁。她记得娘躺在炕上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拉着她的手说：“穗儿，娘对不起你，没能看着你长大……”
如果娘还在，看到今天，一定会笑的。
那天晚上，陈穗儿破例没有织布。她坐在院子里，看着天上的星星，想了很久。
十五两银子。她可以买更多的织机，教更多的人，把生意做得更大。她也可以在镇上租一个铺面，自己开布庄，不用再被李掌柜赚差价。她甚至可以请人把古籍上被撕掉的那几页补全，学更多的种田、养蚕、染色的法子。
但她最想做的，是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。
“爹，”她走进屋里，从炕洞里掏出那个装钱的坛子，“这是咱家这个月挣的。您收着。”
陈老二看着坛子里白花花的银子，手都在抖：“穗儿，这钱是你挣的，你收着。”
“咱家的钱，不分你我。”陈穗儿把坛子塞到他手里，“爹，您这辈子没享过福，以后该享福了。”
陈老二抱着坛子，老泪纵横。
第二天，陈穗儿去镇上买了一车东西——大米、白面、猪肉、羊肉、新鲜的蔬菜、布料、棉花、还有给小满的几本新书。
赶车的把东西送到家门口，村里人围了一堆，指指点点。
“陈老二家这是发财了啊！”
“可不是嘛，看看人家买的东西，大米白面，还有肉！”
“人家穗儿有本事，咱羡慕不来。”
陈穗儿没理会这些议论，把东西搬进家里。刘氏看着堆成小山的年货，眼睛都首了：“穗儿，你这是要把整个镇子都搬回来啊？”
“过年了嘛。”陈穗儿笑着说，“今年咱家过个好年。”
小满抱着新书，高兴得在院子里转圈。他己经很久没有新书了，以前用的都是别人扔掉的旧书，缺页少字的，好多地方都看不清。
陈老二坐在门槛上，看着满院子的东西，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他抽了一口新买的烟丝，眯着眼睛，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
“爹，想啥呢？”陈穗儿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想你娘。”陈老二说，“她要是还在，看到今天，该多好。”
陈穗儿没说话，只是把头靠在爹的肩膀上。
过了一会儿，陈老二突然说：“穗儿，你该说亲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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