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续三天,孙师傅都来织坊外面转悠。
白天来,晚上也来。有时候是一个人,有时候带着陈贵。他们不敲门,不说话,就是站在外面看。窗户糊了油纸,他们看不见里面,但陈穗儿能从门缝里看见他们。
这种感觉很不舒服,像被人偷窥一样。
李巧儿也发现了,紧张地跟陈穗儿说:“穗儿姐,那个姓孙的又在外面了。他是不是想偷学你的手艺?”
“别管他。”陈穗儿头也不抬,“他爱看就让他看,反正他看不见。”
但她心里清楚,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孙师傅是行家,多来几次,说不定能从织机的声音里听出门道来。不同的织机,声音不一样。悬综轴装上去之后,织机的声音比普通织机轻快,有经验的织工一听就能听出来。
“得想个办法,让他听不出来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她翻出古籍,找到织机改良图那一页,仔细研究。书上写着:“悬综轴装好后,织机声音轻快,如马蹄踏青石板。”这说明声音的变化是不可避免的,她没办法让织机变回原来的声音。
但她可以制造噪音,掩盖织机的声音。
第二天,她让刘氏在织坊里放了一个石臼,每天舂米。舂米的声音很大,“咚咚咚”的,盖过了织机的声音。孙师傅再站在外面听,只能听到舂米声,听不到织机声。
刘氏不解:“穗儿,咱家又不是没米了,你舂啥米?”
“不是真舂米,就是弄点声音。”陈穗儿笑着说,“嫂子,你就在那儿舂,舂累了就歇,歇够了再舂。不用真把米舂碎了。”
刘氏虽然不明白,但还是照做了。
果然,孙师傅再来的时候,站在外面听了一会儿,皱了皱眉,转身走了。织机的声音被舂米声盖住了,他什么也听不出来。
陈穗儿从门缝里看见他走了,忍不住笑了。
但这只是暂时的。孙师傅是个聪明人,早晚会发现她在故意制造噪音。她得在他发现之前,想出更好的办法。
那天晚上,她回到家,把这件事跟陈老二说了。
陈老二抽着旱烟,听她说完,沉默了一会儿,慢慢地说:“穗儿,你这样躲着不是办法。人家是花了钱请来的师傅,有的是时间跟你耗。你今天糊窗户,明天舂米,后天他还能想出别的法子来。你得让他知道,你不是好欺负的。”
“怎么让他知道?”
陈老二想了想,说:“去找他谈谈。不是吵架,是谈谈。让他知道,你背后有人。”
“背后有人?”陈穗儿不解。
“对。”陈老二说,“你跟李掌柜不是关系好吗?让他帮你放个话出去,就说你的布是专供李记布庄的,谁要是偷学你的手艺,就是跟李记布庄过不去。李掌柜在镇上做了十几年生意,人脉广,陈大彪不敢得罪他。”
陈穗儿眼睛一亮。这个办法好。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,她有李掌柜这条线。村正家虽然有钱,但在镇上的人脉不如李掌柜。李掌柜做了十几年布匹生意,认识的人多,说的话有分量。
“爹,您说得对。”她站起来,“明天我就去找李掌柜。”
第二天一早,她去镇上找李掌柜,把孙师傅的事说了一遍。
李掌柜听完,皱了皱眉:“你是说,陈大彪请的那个孙师傅,在偷学你的手艺?”
“对。天天来织坊外面转悠,白天来,晚上也来。”陈穗儿说,“李掌柜,我不是怕他学,我是怕他学了之后,村正家的布质量上来,抢了您的生意。”
李掌柜的脸色变了。他做布庄生意,最怕的就是有人跟他抢客户。村正家的布庄虽然现在还小,但如果有苏州府师傅的手艺,加上陈穗儿的织机改良法,迟早会做大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李掌柜站起来,“这事我来处理。”
当天下午,李掌柜派人去了村正家的布庄,给陈大彪带了一句话:“陈姑娘的布是专供李记布庄的,谁要是偷学她的手艺,李记布庄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陈大彪听到这句话,脸色很难看。他不敢得罪李掌柜。李掌柜在镇上做了十几年生意,跟县衙的人关系好,跟苏州府的布商也有来往。得罪了他,他的布庄就别想开下去了。
当天晚上,孙师傅没再来织坊外面转悠。
陈穗儿等了一晚上,没听到脚步声,也没听到大黄叫。她松了一口气,但心里还是不太踏实。
她知道,陈大彪不会善罢甘休。他只是暂时退了一步,等风头过了,还会想别的办法。
“不管了。”她对自己说,“先把眼前的事做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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