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穗儿从苏州府回来的第五天,钱管事又来了。
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,带了一大帮人。七八个,有男有女,都穿着干净整齐的衣裳,站在织坊门口,像一排等着被挑选的货物。
陈穗儿打开门,看见这阵势,愣了一下。
“陈姑娘,”钱管事拱了拱手,笑容满面,“我给你带了几个人来。都是会织布的好手,在苏州府干了多年的。你放心,工钱你看着给,不给也行,就当是我送给你的。”
陈穗儿看着那几个人,又看了看钱管事,心里明白了。他不是来帮忙的,是来安插眼线的。这几个人里,肯定有他的人。一旦进了织坊,就会偷学她的手艺,摸清她的底细,然后告诉钱管事。
“钱管事,多谢您的好意。”她说,“但我这里人手够了,暂时不招人。”
钱管事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:“陈姑娘,你这织坊越做越大,人手怎么能够呢?这几个都是好手,不用你教,上来就能干活。你考虑考虑?”
“不用考虑。”陈穗儿摇头,“我说了,不招。”
钱管事看着她,眼神变了一下。那眼神很快,一闪而过,但陈穗儿捕捉到了。那不是失望,是阴冷。
“行。”钱管事收起扇子,“陈姑娘既然不领情,那就算了。走。”
他带着那帮人走了。那几个男女跟在后面,有的回头看了陈穗儿一眼,眼神复杂。
陈穗儿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心跳得很快。
李巧儿走过来,小声问:“穗儿姐,你为什么不让他们进来?咱们确实缺人手啊。”
“他们是钱管事的人。”陈穗儿说,“进来了,就会偷学咱们的手艺。到时候,云纹布的织法就不是秘密了。”
李巧儿恍然大悟,脸色发白:“还好你没让他们进来。”
陈穗儿点了点头,走到织机前坐下。但她没有织布。她在想——钱管事的第二招失败了,第三招会是什么?
她猜不到。
但她知道,不管是什么,她都得接着。
当天晚上,她去找了陈老二,把钱管事送人的事说了一遍。
陈老二抽着旱烟,沉默了很久,慢慢地说:“穗儿,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你今天拒绝了他,他明天还会来。你挡得住一次,挡不住两次、三次。”
“爹,那我怎么办?”
陈老二想了想,说:“你得找人帮忙。不是找李掌柜,是找比李掌柜更有本事的人。”
“谁?”
“赵老板。”陈老二磕了磕烟灰,“你不是说他在苏州府跟沈家织坊斗了十几年吗?他肯定有办法对付钱管事。你去找他,让他帮你出个主意。”
陈穗儿眼睛一亮。爹说得对。她一个人斗不过钱管事,但赵老板可以。他在苏州府做了几十年生意,跟沈家织坊斗了十几年,肯定有的是办法。
“爹,我明天就去苏州府。”
“去吧。”陈老二点了点头,“家里的事你放心,有我和你嫂子呢。”
第二天一早,陈穗儿又去了苏州府。
这次她没有带大黄。大黄不情愿地叫了几声,被刘氏抱住了。她一个人坐马车,走得很快,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。
祥记布庄的伙计己经认识她了,见她来了,首接带她上了二楼。
赵老板正在屋子里算账,看见她进来,放下笔:“陈姑娘,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陈穗儿把钱管事送人的事说了一遍。
赵老板听完,冷笑了一声:“姓钱的这招不新鲜。他以前对别人也用过。送几个人过去,安插眼线,偷学手艺,摸清底细。等你离不开他们了,再一脚踢开。”
“赵老板,那我怎么办?”
赵老板想了想,说:“你做得对。不能让他们进来。但光拒绝是不够的。你得让他知道,你不是好欺负的。”
“怎么让他知道?”
赵老板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街景,沉默了一会儿,转过身来。
“陈姑娘,你信不信我?”
“信。”
“那好。”赵老板说,“我帮你放个话出去。就说你的云纹布,己经跟祥记布庄签了独家契约。谁要是偷学你的手艺,就是跟祥记布庄过不去。”
陈穗儿愣了一下:“赵老板,您不怕得罪沈家织坊?”
“怕什么?”赵老板笑了,“我跟沈家斗了十几年,还怕多这一桩?再说了,”他的眼神冷了一下,“姓钱的欺负你一个小姑娘,算什么本事?我看不惯。”
陈穗儿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她没想到,一个素不相识的人,会愿意为她出头。
“赵老板,多谢您。”
“别客气。”赵老板摆了摆手,“你回去好好织布。姓钱的这边,我来对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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