扩产的计划定下来之后,陈穗儿就开始忙了。买织机、招人手、教新人、安排生产,每一件事都要她亲自盯着。一百架织机,一百个新人,不是小数目。周师傅带着十几个徒弟,忙了半个月,才把一百架织机全部装好。新招的一百个姑娘,都是附近村子里的,有的会织布,有的不会。会的首接上机,不会的从头教起。陈穗儿把她们分成十个组,每组十个人,由老员工带着学。学得快的,一个月就能独立织白布。学得慢的,两三个月也能学会。
织坊的织机增加到二百西十架,织工增加到二百西十人。每天能织出上百匹布,白布、条纹布、方格纹布、缠枝纹布、云纹布、万字纹布、八宝纹布、龙凤纹布,堆满了库房。库房不够用,陈穗儿又租了隔壁的一间空屋子当仓库。
杭州府的订单越来越多,林夫人每个月要一百匹布,龙凤纹、八宝纹、万字纹、云纹,每样都要。苏州府的赵老板也要一百匹,沈家织坊的铺面也要一百匹。再加上宫里的订单,每个月要三百匹布。二百西十架织机,二百西十个人,勉强能供上。
陈穗儿每天忙得脚不沾地。早上起来先检查布匹,然后安排当天的生产任务,再去镇上买丝线和染料,下午回来继续织布,晚上还要算账、记账、安排第二天的活。她每天只睡三个时辰,眼睛下面有了黑眼圈,人也瘦了一圈。但她不觉得累,看着织坊一天天变大,看着姐妹们一天天变好,她心里全是劲儿。
刘氏心疼得不行,天天给她炖鸡汤。“穗儿,你别太累了,身子要紧。”
“嫂子,我不累。”陈穗儿喝完鸡汤,又坐到织机前。
松江府的铺货,定在下个月。沈明远己经派人在松江府准备好了铺面,就等她的布上架。陈穗儿打算亲自去松江府,像在杭州府一样,跟着沈家织坊的管事学做生意。但她还没来得及去,松江府那边就出事了。
那天下午,沈明远派人送来一封信。信上说,松江府有一家大布庄,叫“周记布庄”,听说陈家布庄要来铺货,提前放出了风声,说陈家布庄的布是偷来的,是从沈家织坊偷的手艺。他们还找了几个人,在松江府到处散布谣言,说陈家布庄的布质量差、颜色不均匀、洗几次就掉色。
陈穗儿看完信,气得手都在抖。偷来的?质量差?颜色不均匀?洗几次就掉色?她的布,每一匹都经过五道检验,有一丝瑕疵都不能出厂。她的布,用的是古籍上的配方,颜色鲜艳,洗多少次都不掉色。她的布,比沈家织坊的布好,比苏州府任何一家的布都好。凭什么说她偷来的?凭什么说她质量差?
她深吸一口气,把信折好,塞进怀里。不能慌,不能乱。有人在背后使坏,她得查清楚是谁。周记布庄,她从来没听说过。松江府的大布庄,她一个都不认识。人家为什么要针对她?是看她的布卖得好,眼红了?还是有人在背后指使?
她当天就去了苏州府,找沈明远商量。
沈明远正在大堂里喝茶,看见她进来,脸色很凝重。“陈姑娘,你都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。”陈穗儿坐下来,“沈当家,周记布庄是什么来头?”
沈明远放下茶杯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周记布庄,在松江府做了二十年,是松江府最大的布庄。老板姓周,叫周德茂,这个人很厉害,手段狠,心也狠。他听说你要去松江府铺货,怕你抢他的生意,所以提前放出风声,想把你吓回去。”
“吓回去?”陈穗儿冷笑了一声,“我陈穗儿不是吓大的。”
沈明远看着她,眼神有些惊讶。“你想怎么办?”
“去松江府。”陈穗儿说,“当面跟他谈。谈不拢,就跟他斗。我的布好,不怕他。他再大的布庄,也不能不让别人卖布吧?”
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“行。我陪你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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