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江府的铺面开张七天后,陈穗儿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。
生意很好,每天都有客人进店,白布、条纹布、方格纹布卖了不少,云纹布和万字纹布也有人问。但她翻来覆去地看账本,发现一个问题——来的客人都是生面孔,没有一个回头客。按理说,布好、服务好,客人买了满意,应该会再来。就算不买贵的,也会来买便宜的。但松江府不一样,每天来的都是新人,买了就走,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她问了铺面的伙计小赵。小赵是她在村里带出来的,二十出头,嘴巴利索,会招呼客人。但小赵也说不出个所以然。
“陈姑娘,我也觉得奇怪。”小赵挠了挠头,皱着眉头想了半天,“前两天有个太太买了云纹布,当时很满意,摸了又摸,看了又看,说这布比她在苏州府看到的还好,还要再来买两匹给女儿做嫁妆。但到现在也没来。我天天在门口等着,连个影子都没见着。”
陈穗儿心里起了疑。她又问了另外两个伙计,答案都一样——客人买了就走了,没有一个回来的。这不正常。在苏州府和杭州府,回头客至少占三成。松江府虽然新开,但也不至于一个都没有。
她让孙文清帮忙查一查。孙文清在松江府待过几年,认识的人多,打听消息方便。孙文清是她的账房先生,西十多岁,瘦高个,话不多,但做事靠谱。他点了点头,当天下午就出门了。
两天后,孙文清回来了,脸色不太好。他走进铺面后面的小院子,关上门,压低声音说:“陈姑娘,查到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周记布庄的周德茂,虽然没有明着挡你,但暗地里让人传话,说谁要是买了陈家布庄的布,就别想在周记布庄买东西了。”孙文清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隔墙有耳,“周记布庄在松江府做了二十年,老客户多,布的种类也多,从便宜的到贵的都有。那些客人不敢得罪他,所以买了你的布也不敢再来,怕被认出来。有的人甚至买了你的布,把外面的包装拆了,换上别的布庄的包装,才敢拿回家。”
陈穗儿的手紧了一下。周德茂,当面一套背后一套。说好了不挡路,暗地里却在使绊子。她不怪那些客人,换了她,也不敢得罪地头蛇。但她不能就这么算了。她的布是好,但客人不敢来买,再好的布也卖不出去。
“孙先生,您帮我约一下周德茂,我要再跟他谈谈。”
孙文清犹豫了一下,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陈姑娘,这个人不好惹。上次他能让一步,己经不容易了。这次再去谈,怕是……他要是翻脸不认人,咱们在松江府就不好待了。”
“怕什么?”陈穗儿打断他,声音不大但很坚定,“我的布好,不怕他不认。他挡得住一时,挡不住一世。再说了,松江府又不是他一个人的,衙门还在呢,县太爷还在呢。他再厉害,也不能不让别人卖布吧?”
孙文清看着她,眼神有些惊讶。他没见过几个织户敢这么跟地头蛇叫板,何况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。
“行。我去约。”
第二天下午,陈穗儿去了周记布庄。
周记布庄在松江府最热闹的街上,三层楼,雕梁画栋,门口挂着“周记布庄”的金字招牌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里面摆着几百匹布,五颜六色的,从几文钱一尺的粗布到几十两一匹的绸缎,应有尽有。几个客人正在柜台前挑布,伙计们忙前忙后地招呼着。
周德茂在三楼雅间等她。他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的绸缎袍子,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。他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脸上的笑容比上次更勉强,嘴角虽然在笑,眼睛却没有笑意。
“陈姑娘,又来了?松江府的铺面开得怎么样?生意还好吧?”他的声音不冷不热,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“托周老板的福,还行。”陈穗儿坐下来,没有喝茶,看着他的眼睛,“周老板,明人不说暗话。您在背后让人传话,说谁要是买了陈家布庄的布,就别想在周记布庄买东西了。有这回事吗?”
周德茂的笑容僵住了。他放下茶杯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他没想到陈穗儿这么首接,一点面子都不给。他以为上次那匹布己经把这个乡下丫头打发了,没想到她还会再来,而且来得这么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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