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台水力织机装在了新织坊的最里面，靠河边的地方。水从运河引过来，通过管道冲到水轮上，水轮带动齿轮，齿轮带动织机。陈穗儿站在机器旁边，看着工匠调试。工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，姓吴，是老板派来的，在织坊干了三十年，对水力织机了如指掌。他调了整整一天，才把机器调好。
“陈姑娘，可以开了。”吴师傅擦了擦汗。
“开。”
吴师傅拉开水闸，水从管道里冲下来，水轮开始转，齿轮开始转，织机开始转。梭子在经线间飞快地穿梭，快得看不清。布匹一寸一寸地织出来，比手摇的快十倍。
陈穗儿站在机器旁边，听着轰鸣声，手都在抖。三百西十架手摇织机的声音加起来，也没有这两台水力织机的声音大。哐当哐当的，像打雷一样。
春草跑过来，捂着耳朵：“穗儿姐，这声音也太大了吧！”
“大才好。”陈穗儿笑着说，“声音大，说明力气大。力气大，织得快。”
水力织机开动后，产量翻了一倍。白布一天能织六十匹，云纹一天二十匹，万字纹一天十五匹，八宝纹一天十匹，龙凤纹一天五匹。加上手摇织机的产量，一天能织上百匹布。库存一下子就满了，库房不够用，陈穗儿又租了两间空屋子当仓库。
但产量上去了，丝线又不够了。三百西十架手摇织机加上两台水力织机，一天要消耗两三百斤丝线。镇上的丝线铺子供不上，陈穗儿让孙文清去苏州府找大商人进货。孙文清谈了好几家，最后跟一个姓周的商人签了长期合同，价格比镇上便宜两成。
丝线的问题解决了，染料的问题又来了。水力织机织得快，染线的速度跟不上。以前染线都是手工染，一天染不了多少。陈穗儿翻出古籍，找到染色谱系的那几页，研究出一种“大缸浸染法”——用大缸装染料，一次能染上百斤线，比手工染快十倍。
她让周师傅帮忙做了几口大缸，每口缸能装两百斤线。她带着刘氏和几个姑娘试了好几次，颜色不是深了就是浅了。试到第七天，终于染出了满意的蓝色。刘氏高兴得跳起来：“穗儿，成了！”
“成了。”陈穗儿摸着染好的线，笑了。
水力织机投产半个月后，产量稳定下来了。每天能织一百二十匹布，比原来翻了两倍。苏州府的赵老板听说后，专门跑来订货，一口气订了五百匹。杭州府的林夫人也派人来催货，说那边的铺面己经断货好几天了。松江府的小赵也来信，说客人越来越多，货不够卖。
陈穗儿坐在织坊里，看着账本上的数字，心里踏实了不少。这个月，总收入突破了五千两。除去成本、工钱、还掉沈明远的第一笔五百两借款，净利润还有两千多两。水力织机的钱，两个月就能回本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运河在不远处流淌，月光洒在水面上，像撒了一把碎银子。
“下一步，南京府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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