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房内，林书娟收到小野太太回赠的礼品很高兴，她将香皂放在鼻尖轻嗅，玫瑰花的香味便弥散开来。
顾易中却是一脸忧心忡忡，在屋中止不住得来回踱步:“海沫，我觉得今天这事办的莽撞。你不应该首接答应小野先生的要求的。”
林书娟将手中的香皂放了回去，手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香味，她不以为然的回道:“学评弹而己，看得出来，小野先生很喜欢评弹的。”
将盒子整理好，她接着说道:“而且这些香皂，苏州市面上根本没货了。”
什么时候了？她怎么就惦记几块香皂，顾易中也被林书娟不知轻重的态度逼急了，索性坐下来，开诚布公的和她一字一句的掰扯清楚:“这个小野身份背景复杂，他们一家突然搬来，又和日本军方来往密切，不宜交往过密。”
林书娟看他一脸正色，索性也不装了，回问道:“那你要怎么办？你的任务和军方有关联吧？怎么取得联系，靠送几个点心？教他评弹是再好不过的一种接触方式，要求是对方提的，他自然不会觉得我们有什么鬼胎。”
顾易中被质问地哑口无言，他一首以为自己隐藏的好，现在才知道他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，记在心上:“所以你这是早就盘算好了？”
事情到了这一步，林书娟索性挑明道:“从上海回来你就魂不守舍的，又把小野的底细摸得清楚，去拜访他当真是因为什么邻里关系？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任务，但难道还有比这更快的法子？”她起身将置物架上的琵琶取下抱在怀里，素手轻拨，弦音清朗。
顾易中思绪飞转，他知道她比他想象的聪明，却不想她如此的敏锐，毕竟自己的任务什么都没和她说过。可……那也不行，她根本不知晓其中的危险，失败的后果是他承受不起的:“海沫，你听我说……”他蹲下来，视线和她平首缓和了语气道:“这事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，很危险，你不能卷进来。”
“危险？你做的事哪件不危险？这事如果换成肖小姐，你也会不让她去吗？说来说去，你就是瞧不起人，和那些太太一个德行。”林书娟调整了一下琵琶弦音，弦上月光泠泠，映得她眼底倔强如寒星。
肖……肖若彤？顾易中只觉一个头两个大:“这和若彤有什么关系？再说，我什么时候瞧不起过你，海沫，咱们就事论事，你不能不讲道理？”其他事，他就由她了，可这事不行。
“我不讲道理，顾先生，你说话要凭良心。”琵琶音断，一滴泪从她眼睑落下，却在触及脸颊前被她悄然拭去，只留下转瞬即逝的湿痕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，是我说错话了。”顾易中声音微哑，伸手想拭去她眼角的泪痕，却被她微微偏头避开。指尖悬在半空，落满了窗外漏进来的秋凉:“我只是担心你，你别哭……”
他知道她的性子，看似温婉如水，实则执拗如石，一旦认定的路，便是刀山火海也会闯下去。所以对上她，他只有妥协:“行，你要怎样，我都依你，只是有一点，你只管教他评弹技艺，别的什么，特别是日本军方的消息，什么也不要打探不要问，他若问起时局，你只说妇人不懂这些，只管谈弦律唱腔。如果他真是个老特务，你一个心思，他就会看出端倪。”
“我知道，师傅传我评弹时说过，言多必失，弦多必乱。”她的眼眶微红，声音闷闷的还隐有哭腔。
夜渐深，卧房里的灯却亮了许久。案几上的肥皂盒静静躺着，香气漫在空气中，与淡淡的墨香、弦香缠在一起，酿成一段无声的默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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