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霓虹初上。百乐门舞厅的水晶灯折射出流光溢彩，爵士乐慵懒地缠绕着每个角落，混合着香水与酒精的气息在空气中发酵。顾易中一身深色西装立在角落，身姿挺拔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绿珠穿着玄色流光旗袍娉婷袅娜地向他走来，旗袍开衩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，裙摆撩动时带起细碎的香风，像行走在暗夜里的妖精，媚骨天成。
“愣着干什么？”她斜睨着眼睛，眼尾的胭脂红得似要滴下来，“陪我跳舞呀？”说着便伸手去挽他的臂弯，顾易中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，像是被烫到一般。绿珠怒极反笑，索性上前一步，指尖轻点他的胸口，指甲上的蔻丹红得刺眼：“怎么？你这是计划让我一个人唱独角戏？不怕我到姓周的那儿告你一状？”
顾易中只得硬着头皮充当舞伴。绿珠也算个跳舞的行家，动作舒展不失妩媚，她眼波横秋，腰肢如柳，似有若无地往他身上贴合。顾易中越躲，她越要凑近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，极尽挑逗之能事。他既要维持绅士风度，又得顾及她的颜面，更要守住心中的底线，一场舞下来，后背都被冷汗洇湿了，连衬衫都黏在了皮肤上。跳了不知多久，绿珠终于舍得回至座位，顾易中看着她坐下，总算松了一口气，指尖都有些发颤。
服务生给她递上一杯白葡萄酒，绿珠转动着酒杯中晶莹的酒液，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她抬眼看他，语气带着几分探究：“没看出来呀，你舞跳得不错。”
“以前在纽约的时候学过一点。”顾易中谦虚地回道，指尖无意识地着袖口的纽扣。他就读于宾大时，自然熟稔西方社交礼仪，只是顾家家教森严，他又不是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，歌舞厅这类地方来得不多。眼前衣鬓香影、觥筹交错的景象，让他浑身不自在。
“原来是留过洋的，”绿珠挑眉，在混杂的音乐声中提高了音量，“那这地方，你常来唠？”
“偶尔，主要是应酬，”顾易中坦诚道，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门口，似乎陷入了长久的回忆，“我太太不喜欢这里，结婚后来得就更少了。”
绿珠嗤笑一声，杯沿在唇上轻点：“顾太太管的挺多呀？”她突然凑近他，在他耳边吐气如兰，声音娇媚入骨：“顾先生惧内？”
顾易中不防被她偷袭，赶忙拉开半尺距离，耳根微微发烫：“海……我太太她只是喜静，不喜欢这样喧闹混杂的场所。”说完又觉得话说得不妥当，连忙找补道：“她喜欢古典民俗，不喜欢西式歌舞。”
绿珠坐回座椅笑着看他，给他递过一杯酒。顾易中不想接，怕喝多了误事，张口便道：“绿珠小姐，我今日喝得够多了，再喝下去回家……”
“不好交待”几个字还未说完，绿珠便一口饮尽杯中酒，不耐烦地打断他：“张口闭口，左一句右一句‘我太太’，你太太人呢？我要见她。”
这时身边却有人走近——一个日本军官站到绿珠面前，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躬下身，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：“可否请小姐赏光？”
顾易中眉目一闪，方才他便注意有人一首盯着这边看，还以为是照常来监视他的，却未想是冲绿珠来的。
绿珠瞥一眼那军官，厌恶毫不掩饰地摆在脸上，径首转过头去，作没看见的模样。军官还未开口，他身后的随从便先恼怒起来，粗声粗气地吼道：“跟你说话呢，你听见没有！”
他声音不低，在爵士乐的间隙里格外刺耳。绿珠自觉被冒犯，也生出怒气，柳眉倒竖：“嚷嚷什么呀？你谁呀你？”
那随从正要上前理论，却被军官拦了下来。军官仍平静地望着绿珠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：“我见小姐舞跳得不错，想请小姐跳支舞。”
绿珠又瞥他一眼，语气冷得像冰：“我累了，今天不想跳了。”
“大佐要你跳舞，是给你面子，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！”那随从彻底忍不住了，往前一步唾沫横飞。
绿珠“嚯”地起身，回头看着顾易中：“我们走吧。”
顾易中侧身护在她身前，她甫要迈步，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，正是那军官的随从。她心头火气，一手使劲甩着，另一只手扬起来，反身就是一个巴掌抽在那人脸上，清脆的响声在舞厅里炸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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