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的午后,苏州站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樟木香气,周知非正对着公文凝神,“周站长!”一声清亮的吆喝刺破了室内的沉静。
顾易中踏门而入时,棕色暗格西装的下摆还带着风的弧度,蓝色衬衫领结打得一丝不苟,颈间小格纹围巾随步履轻晃,活脱脱一副高门贵公子的派头。他抬手解开西装纽扣的动作带着几分不耐,金丝眼镜后的眸子燃着愠怒:“周站长,你那姑奶奶我是伺候不起了,这差使您另请高明吧!”
周知非连忙搁下笔起身,脸上堆起熨帖的笑意,紫砂壶里刚沏好的碧螺春还冒着热气:“怎么了这是?易中老弟快坐,尝尝今年的新茶。”他将青瓷茶杯推过去,指尖在杯沿轻轻叩了叩。
顾易中却没有接茶,而是双手撑在周知非的办公桌前,低沉的声音满是愠怒:“她买东西让我付钞哎!”随即斜倚在桌前,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着,眼底的火气明晃晃的。“再这样下去,我都得把顾园变卖了。”
“不至于,不至于。”周知非笑着打哈哈,接口安慰道:“这样吧,她花了多少,我给报销。”
“三千!”说起这个,顾易中更是恼火。
“多少?三千?”周知非声音陡然拔高,“老弟,她买什么了就花三千?”
顾易中心中暗骂一声,老狐狸,你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何止三千块钱,嘴上还是配合着做出十足肉痛的表情:“你要不亲自去问问她,到底买什么了就花三千块钱,我可没有骗你。”
“不,不,我还能不相信你。”周知非继续和他打着马虎眼,好像三千块钱真是个天文数字,嘴上说着报销,却还要等些时候,顾易中冷笑,这还要他当冤大头呢。“周站长,反正呀,这位绿珠小姐我是伺候不了了,李先生那边我也高攀不起,你呀,另请高明吧!”
周知非还要用绿珠吹枕边风来继续忽悠顾易中,不想话就被堵住,他还要再劝,便上前搭住顾易中的肩膀,顾易中脸上的火气未消,一脸不耐烦地拉扯来脖颈的围巾,颈间的围巾滑落半寸,露出那道鲜红的刮痕,像雪地里泼了点胭脂。“吆,易中老弟,你这脖子是怎么了?”周知非的目光在那伤痕上打了个转,笑得意味深长。
顾易中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,眼神处恰到好处的闪过一丝尴尬,他赶忙整理好围巾,装作一脸正色道:“什么脖子?可能猫抓的吧!周站长,咱们说绿珠小姐的事呢?”
猫抓的?那这猫得有多受宠,才能骑到脖子上抓你?周知非凑近他耳边,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,“跟哥哥说实话,是跟人打架抓的吧?”
“周站长说笑了。”顾易中眼中精光一闪,面上却是一派慌张,“我们家海沫向来通情达理,断不会动手的,周站长,你想多了。”
周知非笑地更畅快了,语气满是揶揄:“我可没提顾太太哦。”
咳,顾易中表情更苦恼了,索性不装了,压低声音道:“不怕周站长笑话,我们家海沫真不是省油的灯,她要是闹起来,李先生那边也不好看。”
他凑近周知非,声音压的更低:“依我看,要伺候好这位绿珠小姐,还得是个大财主才行。”说着他指了指王则民办公室的方向,其中暗示的意味十足。
两人相视而笑,眼底的算计藏在眼角的纹路里。转身的瞬间,周知非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,阴沉的郁色爬上眉梢;顾易中的笑容里则掺了些嘲讽,像冬日屋檐下凝结的冰棱,冷得发亮。
顾易中从周知非那儿出来就回了顾园,初春的阳光温暖和煦,他学着林书娟的模样在园中的树荫下摆了张藤椅,柔和的阳光洒下,在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,他眯着眼,伸手遮挡着细碎流光,看阳光在手指间明明灭灭,林书娟坐在他身旁一边织着毛衣,一边和他闲聊:“姓周的这回倒是乖觉,就这么放过了你,你到底找的什么借口呀?”他侧过头看她,阳光吻在她鬓角的碎发上,泛着柔和的金光,不知是她,还是这时光此刻如此圣洁?
嘴角不自觉的浮现出笑意,他将双臂枕在脑后,藤椅摇晃的吱呀声中,顾易中懒洋洋的回道:“因为我给他推荐了一个更合适的人选。”怕她细问,他随即转移话题问道:“一会儿带你和军生逛街去,怎么样?”那绿珠两天花了三千大洋,而她妆奁里的首饰己经好久没添了,衣服还是去岁的旧衣。
读完本章请把 墨韵书城 加入收藏。《孤舟一系故人心》— 落角的花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