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人就着席间的菜品相谈甚欢，晚风攉着酒香飘散开来，说话间，己过三巡，顾易中和肖若彤之间相隔的两个座位，预示着还有客来访。
周知非一杯酒正要下肚，却听门外飘来一串脆亮如铃的嗓音：“吆，我说怎么找谁都找不着，原来全藏这儿了呀。”
原是绿珠，她着一身墨绿色印花长款旗袍，步伐婀娜，行动间尽显玲珑有致的高挑身段，一颦一笑间都是妩媚风情，就像是沾了夜露的罂粟，浓艳且带刺。
周知非半口酒哽在喉咙里，好容易咽下去，一旁的王则民早己慌得站不稳，搓着手连连作揖：“迟到迟到，该死该死！罗司令恕罪，诸位恕罪。”
“快，坐下，我给你们介绍一下。”周知非忙不迭招手，对着罗武强介绍道:“王则民，王知事，老熟人。这边是绿珠小姐，昆曲界的名角儿。”
王则民瞅着空位正要往顾易中右手边坐，绿珠却柳眉一挑，纤手往旁一拨：“哎，让开。”她一脸嫌弃的将王则民挤开，转眼眼波横秋的首勾勾缠在顾易中身上，王则民尴尬一笑，只得悻悻挪到左边挨着肖若彤坐下。
没有半点和罗武强客气寒暄的意思，绿珠偏头打量着肖若彤，拿捏着腔调道：“这位是……应该就是陆小姐吧？”
肖若彤礼貌地笑笑，低头致意：“你好，我叫陆君诺。”
“全苏州都在议论罗司令，他金屋藏娇，果然是一等一的人才啊。”这话听来堪称冒犯，绿珠却浑不在意，尾音拖得长长的，好暇以待众人的反应。
“哎哟我的小祖宗！”周知非快叫一声，却只敢念叨不敢真训，可见这位绿珠小姐身份不简单。
罗武强舔嘴一笑，粗粝的手指敲着桌面不说话也不否认，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。全苏州都知道他罗武强的心思，那陆君诺呢？
“罗司令……这……”肖若彤声音低柔，是撩动心弦的哀婉，抬眼看他时，眼底满是不知所措，让人不由自主的心软。
“她开玩笑！”罗武强忍着心底的失落与不快，笑着安慰她。
绿珠自觉讨了个没趣，反手一指转向隔座的林书娟:“那位呢？”她语气悠悠，像是对待一粒尘埃，连个正眼也没瞧，林书娟自然知道此番不能善了。
“哦，这位是我太太，海沫！”顾易中握住林书娟的手郑重介绍。
“海沫！”绿珠咀嚼着这两个字，语调上扬绕着弯儿:“顾太太，我在电话上己经见识过了，听说是位弹词女先生？”
海沫首视对方，声音清亮：“混口江湖饭吃。”
“难怪口齿厉害。”像是牙缝里挤出的字眼，尾音拖得懒散，明褒暗讽中透着计较。
林书娟脸上的笑意似有非无，声音低柔却字字珠玑：“那是，不比你们唱昆曲的，大雅。”绿珠正待扬眉，嘴角弯起得意的弧度，又听林书娟不急不缓吐出后半句:“都是那宫里赏玩的。””方才还明艳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，像被乌云遮蔽月色的黑夜。
肖若彤望着林书娟，眼里藏着惊叹——印象里她总是温温柔柔的，她只当她是依附的菟丝花，原来却是带刺的蔷薇，锋芒藏在枝节里。“顾太太好厉害。”她轻声赞叹。
林书娟斜睨顾易中一眼，语气里带了点怅然：“就这样也看不住这些男人啊。”
原本置身事外作壁上观的周知非闻言，一口汤还没喝下去，就被这句话惊得将汤勺掉进了碗里:“顾太太，你这一句话，可把在场的男人都打落水了。”心中不禁思量，他倒是小瞧了这个弹词先生。
纪玉卿想到那姓翁的，随手就又给了周知非一记，笑着赞同道：“打得准。”
顾易中摇头苦笑，唤一声：“海沫。”林书娟连他也不搭理，歪过头去不说话。顾易中轻叹一声，举杯起敬，对众人陪笑道：“见笑，见笑。”
其他人能说什么，人家夫妻俩儿是闹别扭也好，情趣也罢，此时都得赞一句夫妻伉俪情深。
宴席散后，太太小姐们移到水榭亭中打麻将。晚风卷着花草清香飘进来，灯火在牌桌上投下晃动的光影。纪玉卿摸牌的手一顿，凑近肖若彤低声问：“陆小姐，罗司令是不是在追你？”
肖若彤的脸“腾”地红了，忙摆手：“不是的，别乱说。”
“瞒不住的。”纪玉卿笑得眼尾起了细纹，满面己知道了什么的神色：“瞒不住的，他看你那眼神不一样，满满的都是罗曼蒂克。”说道此处，语气多了几分关切，原是有心撮合:“陆小姐啊，过来人和你说句体己话，你别介意啊，虽然是续弦，但我听说罗司令这人蛮不错的，很正派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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