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士群死了。可周知非却逃之夭夭,知晓些许内情的顾易中只能暗自怒斥:岩井着实该死!贪婪蒙心,愚蠢至极!
此时的顾易中,正立在九十号后庭的假山上。凭栏远眺,半个苏州城尽收眼底,黛瓦门庭错落连绵,幽深曲巷蜿蜒藏踪,他望着这片被日寇铁蹄践踏的古城,心底暗暗默念:快了,就快了,苏州早晚能褪去阴霾,重归旧时模样。
日本人妄图以炮火与武力征服这座千年古城,可终究在古城的沉静浸染里,磨去了所谓的野心,只剩填不满的贪婪与暴戾。
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顾易中回头,见是张吉平正小心翼翼地上前,脸上堆着恭敬又谄媚的笑,躬身唤道:“顾副站长!”
“吉平啊。”顾易中回头,望着眼前这个见风使舵、惯会趋炎附势的墙头草,此刻竟能面色如常,虚与委蛇地应对。
没了靠山的张吉平找上门,用意不言而喻,无非是寻新的同盟,求一条活路。顾易中揣着明白装糊涂,故作不知情的模样,静静听他吐露所谓的内幕。
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顾易中眉眼微蹙,露出几分讶异与不解,演足了毫不知情的神态。
张吉平一副内幕尽知的模样,压低声音道:“他如今孤家寡人,靠山尽失,还不是日本人让她说什么就是什么?”
顾易中顺势追问:“你可知李先生到底患的是什么急症?”
张吉平又凑近几步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贴在他耳边:“是日本人……下了毒。”
顾易中心中一凛,面上却露出恍然之色,沉声道:“这本就是他们的惯用伎俩,可李先生他……”
“当年七十六号的吴西宝,就是这么被毒死的,病症分毫不差!”张吉平撇撇嘴,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,“若不是做贼心虚,他们何必逼着李太太发声明,撇清干系?”
顾易中沉吟片刻,缓缓吐出一句:“汉奸本就不是这么好当的。”
这一句话是在点谁?
“可不是嘛!”张吉平却连忙附和,脸上满是愁绪,“如今汪主席身体抱恙,南京的大小事务,全凭周部长做主。周部长向来厌烦特务行径,李先生这一去,七十六号特工总部,还有咱们九十号,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?怕是连捞钱的路子都断了。”
顾易中心知,九十号的天,怕是要变了,脸上适时露出凝重之色。
张吉平见状,连忙放低姿态,拱手道:“顾副站长,从前是吉平不懂事,多有得罪之处,还望您大人大量,往后在站里,务必多多照拂。”
顾易中闻言,脸上绽开一抹客套的笑,拍拍张吉平的肩膀,算是应答,可心底却飞速盘算着,这个周部长,究竟是何用意。
不等他理清思绪,谋划新的部署,万里浪己带着几名随从,大摇大摆地闯进了九十号,上位者的姿态十足。
张吉平瞬间皱起八字眉,面露惊色,低声嘀咕:“是万里浪,他怎么会来这儿?”
“他便是万里浪,如今七十六号特工站的站长。”顾易中目光紧锁着来人,那是个黑瘦的老者,却是连周知非都要忌惮三分的狠角色,心底的警惕,不觉又重了几分。
张吉平满脸无奈,叹道:“如今他己是政治保卫部局长,他这一来,咱们站的好日子,怕是到头了。”
顾易中来不及感叹此人消息的灵通,他连忙快步迎上去,拱手笑着,万里浪的神色更添倨傲。
张吉平瞧着万里浪的神色,不等他发问,连忙上前介绍:“万局长,这位是咱们苏州站的顾副站长。”
“你就是顾易中?”万里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带着审视与探究,语气淡漠。
顾易中瞥见他微微吊起的眉眼,连忙收敛神色,垂眸恭声道:“正是在下。”
“久闻大名,听说你留洋归来,很有几分本事。”万里浪的话听着像是夸赞,语气里却满是讥讽与不屑。
顾易中愈发恭顺,刻意放低姿态,伪装成俯首帖耳的模样:“万局长过奖,在下不敢当。”
万里浪话锋一转,语气骤然冷硬:“近藤正男呢?”
“近藤长官此刻不在站内。”顾易中从容回道。
“去了何处?”万里浪追问,语气里毫无半分恭敬。
顾易中依旧面带浅笑,不卑不亢:“东洋长官的行程,岂是我们这些下属能随意过问的。”
万里浪摆了摆手,一副不在意的模样:“无妨,你在便好。就你们几人?站里其余人呢,都叫下来集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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