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来自肉体的疼痛,而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剥光了毛皮的兔子,赤裸裸地暴露在猎人的视线之下,任何一丝伪装和谎言都无所遁形。
“想活命吗?”苏念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冰锥,狠狠刺入乌力吉的耳膜。
乌力吉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,他想点头,但身体却被锁链捆缚得动弹不得。
苏念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,满意地笑了笑,那笑容却不达眼底,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。
她没有再开口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那双幽深的眸子仿佛一个漩涡,要将他的神魂都吸进去。
地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水滴从石缝中渗出,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乌力吉崩溃边缘的神经上。
就在乌力吉快要被这无形的压力逼疯时,一道稚嫩的、带着奶味儿的心声,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【娘亲,这个大胡子好蠢哦。
他还以为自己是为韩德山那个老匹夫卖命,殊不知,自己效忠的不过是皇室养在外面的一条狗。】
这声音……是谁?!
乌力吉猛地瞪大了眼睛,惊恐地西下张望,可地牢里除了他和眼前这个魔女般的女人,再无第三人!
【可惜了,韩德山自己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,是大靖那个老太婆跟人私通生下来的野种,被偷偷养在宫外。
不然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手握北境兵权?
他这次来,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边境安宁,纯粹是奉了老太后的密令,要借我们蛮族的手,把靖王这一脉的皇室血脉彻底铲除干净。
这大胡子还傻乎乎地给人当枪使,真是可悲又可笑。】
一连串的信息如同惊雷,在乌力吉的脑海中炸开!
韩德山……是皇室私生子?是太后的儿子?!
不!不可能!这一定是妖术!这个女人在用妖术蛊惑我!
乌力吉剧烈地挣扎起来,带动着玄铁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巨响。
他双目赤红,死死地瞪着苏念,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。
“妖女!你休要胡言乱语,在此妖言惑众!”他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,“韩将军对大靖忠心耿耿,对我等更是恩重如山!他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因为那道稚嫩的心声又一次响起,带着一丝不屑和怜悯。
【还恩重如山呢。
人家私下里跟太后通信,用的暗号都是‘月照金庭,血脉归宗’,这是把他自己当成流落在外的真龙了。
你一个外族人,也配跟他称兄道弟?
不过是被利用完就会扔掉的棋子罢了。】
“月照金庭,血脉归宗……”
乌力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,随即脸色煞白,浑身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!
因为这八个字,正是韩德山在交付兵符、委以他先锋重任时,在他耳边低语的最高机密暗号!
韩德山曾郑重其事地告诉他,只有在最危急、需要证明自己绝对忠诚的时刻,才能说出这八个字!
他怎么会知道?!
这个魔女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个连他副将都不知道的绝密暗号?!
难道……难道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?
韩将军真的是……
乌力吉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。
被欺骗的愤怒、被利用的屈辱、以及对未知皇室阴谋的恐惧,像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他整个人都下来,眼神涣散,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:“不可能……将军他……他说过的……我的马鞍里……”
话未说完,他便意识到了什么,猛地闭上了嘴,但己经太迟了。
一首站在阴影中,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萧夜玄,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寒芒。
他一言不发,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地牢。
片刻之后,萧夜玄去而复返,手中多了一枚通体温润的龙纹玉佩。
他将玉佩递到苏念面前,声音低沉而凝重:“玉佩夹层藏于马鞍内衬,手法极其隐秘。这上面的龙纹,是皇家禁苑‘长乐园’的标记,只有太后一系的亲信,才有资格佩戴。”
真相,昭然若揭。
韩德山,不仅仅是一个野心勃勃的边将,他是一把刀,一把当今太后安插在北境,专门用来对付他萧夜玄的、带着皇室血脉的毒刃!
萧夜玄握着玉佩的手缓缓收紧,骨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他一首以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是龙椅上那个猜忌多疑的皇帝,却没想到,真正想要他全家性命的,竟是那个在后宫深处礼佛多年、看似与世无争的太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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