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,化工厂三号车间亮着灯。
西百瓦的白炽灯泡挂在房梁上,光打下来,照着水泥地面上那台自改的压制机和刚安装好的新管段。
何泽慧站在压制机旁边看着模具里最后一根药柱被顶出来。
药柱表面光滑,淡黄色的柱体在灯光下泛着均匀的质感,没有条纹,没有分层,手指一摸就能感受出和第一批货的区别。
“第十二根。”
技术员把药柱轻轻放进油纸衬底的木箱里。
何泽慧从工具袋里拿出那把钢锯,抽出第三根药柱。
“锯开。”
技术员扶着药柱的一端,何泽慧沿着横截面锯了下去,钢锯在药柱里推进的手感绵密均匀,没有卡顿。
截面露出来了。
何泽慧把药柱横断面对准灯光看了三秒,又拿手指在截面上摸了一遍。
“张厂长,你过来看。”
张厂长和技术员凑过来。
截面干干净净,米黄色的药柱内部质地均匀致密,没有针尖大小的气孔,没有任何条纹状的分布,和昨天那根满目疮痍的残段放在一起,像两个世界的东西。
“对比一下。”
何泽慧从书包里掏出昨天留下的那块药柱残段,两个截面并排放在灯光底下。
张厂长弯腰看了好半天,手撑在膝盖上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“何同志……这是同一间厂子出来的东西?”
“是同一间厂子,同一台搅拌机,同一口锅炉的蒸汽。”
何泽慧把新药柱的截面翻了个方向,让灯光从侧面打进来。
“区别只在两个地方,搅拌时间从西十分钟延长到一百分钟,压制之前增加了蒸汽喷射真空脱泡十五分钟。”
技术员蹲在旁边拿放大镜对着截面看了又看。
“何同志,这批药柱需要做点火测试吗?”
“要做。”
何泽慧把新药柱放回油纸上,拿铅笔在木箱盖子上写了编号。
“但不是在你们这里做,明天运回第三机械厂,用那边的静态测试台。”
她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从母亲赵桂兰那儿借的旧表,表盘上的短针指着十一,长针己经过了半圈。
“张厂长,剩下的药柱你们按这个工序继续出,搅拌一百分钟,脱泡十五分钟,每一根都不能少。”
“明白,明白。”
“脱泡的管线换过新管段了,法兰垫片全是新的,短期内不会出问题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但那台锅炉太老了,最多再跑三个月,张厂长你尽早打报告申请换新的。”
张厂长使劲点头,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脑子里。
何泽慧收好工具和草图,拍了拍书包上的粉尘。
她走出三号车间的时候,陆容熙靠在车间外墙上,一条腿弯着踩在墙根。
吉普车停在十米外的厂区道路边上,车头朝着大门的方向,引擎是熄着的。
何泽慧走到他面前站住了。
“多久了?”
“什么多久了?”
“你在外面站了多久了。”
陆容熙从墙上首起身来,往吉普车的方向走。
“没多久。”
何泽慧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右肩膀的位置。
晚上的光线暗,但她还是能看出他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平时端得高了一点,后背的肌肉在军便服下面绷着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。
“你的背。”
“蹭了一下,不碍事。”
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,动作和平时比慢了半拍,但没有停顿。
何泽慧绕到另一侧拉开副驾驶的门,坐上去关门。
“药柱的截面我看了,没有气孔。”
她说的是刚才车间里的事情,声音在空荡荡的厂区里显得有点平。
陆容熙拧了一下钥匙,引擎嗡地响起来。
“第一批那根锯齿形曲线的问题,根子是搅拌不均匀导致的内部气泡,你当时在测试台上就说了。”
何泽慧把书包放在脚边的地板上。
“现在搅拌工序和脱泡工序都改过来了,新药柱的截面干净得像教科书上画的。”
“明天回去做静态点火,推力曲线应该是一条平稳的梯形。”
“不会再有锯齿了。”
陆容熙挂挡,松离合,吉普车从化工厂的大门驶出去,拐上了回浦西的公路。
深夜,公路两边是黑黢黢的农田和零星的灯火。
车窗没有摇起来,夜风灌进车厢里,带着田野里潮湿的泥土气息。
何泽慧的眼皮从上车之后就开始打架。
从昨天傍晚的点火测试到今天的化工厂改造,中间只吃了那半张葱油饼和两个包子,连续干了将近三十个小时。
读完本章请把 墨韵书城 加入收藏。《五零科研娇娇,被国家宠上天》— 月月发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