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咖啡馆回来的第二天,沈惊鸿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。
没有文字,没有署名,只有一个附件。附件是一张照片。沈惊鸿点开那张照片的时候,手指猛地僵住了。照片里是陆司珩和宋婉清——不是七八年前在欧洲拍的那些旧照,而是最近拍的。背景是一家医院的走廊,陆司珩穿着深色的大衣,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手背上有输液的胶布痕迹。宋婉清站在他旁边,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,微微弯腰,像是在跟他说什么。
沈惊鸿盯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她认出了那家医院——陆司珩上个月胃病发作时住过的那家。他告诉她的时候,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“住了两天,没事了”。她信了。她以为他真的没事了,以为他恢复得很好,以为他不需要她担心。
可他住院的时候,宋婉清在他身边。
沈惊鸿把手机扣在桌上,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,不是嫉妒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——像是有一个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,替你做了你应该做的事。你不怪那个人,但你怪自己。怪自己为什么不在那里,怪自己为什么要让另一个人出现在那个本该属于你的位置上。
她睁开眼睛,重新拿起手机,把照片放大。陆司珩坐在长椅上的样子,看起来很疲惫,脸色苍白,眼底下有深深的青色。他的手背上贴着胶布,输液针拔掉之后留下的痕迹。他的目光落在前方,不知道在看什么,表情很空,空到让人心疼。
而宋婉清的手搭在他肩膀上。
沈惊鸿盯着那只手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退出照片,打开了陆司珩的对话框。她打了一行字:“你上个月住院的时候,宋婉清去看过你?”
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,她的心跳很快。但对面没有秒回。等了大约五分钟,回复才来。不是文字,是电话。
“谁告诉你的?”陆司珩的声音有些紧。
“没有谁告诉我。”沈惊鸿的声音很平静,“有人发了一张照片给我。你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,宋婉清站在你旁边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她来了一次。”陆司珩的声音低了几分,“我不知道她怎么知道我住院的消息。她待了不到十分钟,我让祁穆送她走了。”
沈惊鸿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你为什么没告诉我?”
“因为不想让你担心。”陆司珩的声音有些哑,“你当时在忙工作室的事,我不想让你分心。”
沈惊鸿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没有出声,只是用手背擦掉眼泪,深吸了一口气,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。
“陆司珩,你住院的时候,我应该在你身边的。不是你一个人扛着,不是祁穆陪着你,不是宋婉清来看你——是我。应该是我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沈惊鸿。”陆司珩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,“以后不会了。以后住院,第一个告诉你。”
沈惊鸿擦了擦眼泪,笑了。
“你还想有以后?”
“……不想了。”
沈惊鸿被他语气里的委屈逗得又哭又笑,最后深吸一口气,说了一句“晚上回来再说”,就挂了电话。
下午,沈惊鸿没有去工作室。她一个人坐在家里,把那封匿名邮件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。发件人的地址是一串乱码,看不出任何信息。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从侧面拍的,不是偷拍,更像是有人站在不远处大大方方地拍的。
谁拍的?宋婉清自己?还是她指使的某个人?拍这张照片的目的是什么?发给她的目的是什么?让她生气?让她吃醋?让她和陆司珩吵架?还是——让她觉得自己不如宋婉清?
沈惊鸿靠在沙发上,抱着靠枕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她想起宋婉清昨天在咖啡馆里说的那些话——“你知道他小时候生病的时候,是谁陪在他身边的吗?”原来她说的“陪”,就是指这张照片里的“陪”。站在旁边,搭着肩膀,拍一张照片,然后拿来证明“我在他身边”。
沈惊鸿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不是笑宋婉清,是笑自己。她竟然差点被这张照片影响了。她竟然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,心里涌起了愧疚和自责。她竟然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。
她没有做错任何事。陆司珩住院的时候,她在忙工作室的事,因为陆司珩告诉她“没事了,不用来”。她信了他。那不是她的错,是他的——是他太习惯一个人扛了,太习惯不让任何人分担他的痛苦,包括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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