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降落上海的时候，天己经黑了。沈惊鸿透过舷窗看着窗外的城市，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，像一张巨大的、发光的网。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，从来没有觉得它的灯光这么好看。也许是因为离开过，也许是因为回来的时候，身边多了一个人。
陆司珩走在她身后，一只手拎着她的行李箱，另一只手牵着她。他从来不让她在人群中自己走，总是牵着，像怕她走丢似的。沈惊鸿起初觉得他小题大做，后来习惯了，再后来——如果不牵，她会觉得少了什么。
出口处，姜茶举着一束花，老远就开始挥手：“姐妹！这里！这里！”
沈惊鸿笑了，松开陆司珩的手，跑过去抱住了姜茶。两个人抱在一起，姜茶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：“你拿了奖！你拿了国际大奖！我闺蜜是国际大奖得主！我要发朋友圈！我要发微博！我要昭告天下！”
沈惊鸿被她晃得头晕，笑着推开她。“冷静，冷静。”
“冷静不了！”姜茶把那束花塞进她怀里，“庆祝你凯旋！庆祝你拿奖！庆祝你终于熬出头了！”
沈惊鸿低头看着怀里那束花——白色的雏菊，用墨绿色的丝带扎着，和她床头柜上那些花一模一样。她转过头看了陆司珩一眼，他正站在几步之外，表情平静地看着她们。她没有问他是不是他让姜茶买的，因为她知道答案。
“走吧，”姜茶挽住她的手臂，“我订了位子，给你庆功。”
沈惊鸿看了看陆司珩。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走。”
庆功宴在一家开在外滩的餐厅里，落地窗外就是整条浦江的夜景。沈惊鸿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左手边是陆司珩，右手边是姜茶。桌上摆满了菜——红烧肉、清蒸鲈鱼、糖醋排骨、蟹粉豆腐，都是她爱吃的。
“点这么多，吃不完。”沈惊鸿说。
“吃不完打包。”姜茶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，“你瘦了，巴黎的饭不好吃吧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就是不好吃。”姜茶又夹了一块排骨给她，“多吃点，补回来。”
沈惊鸿笑了，低头吃那块红烧肉。肥而不腻，入口即化，是她在这家餐厅吃过的最好吃的红烧肉。不是因为厨师的厨艺突然变好了，是因为她饿了——不是肚子饿，是心里饿。在巴黎这些天，虽然每天都吃得很饱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现在她知道了，少的是这口家常的味道，少的是坐在对面叽叽喳喳的姜茶，少的是身边这个安静吃饭的男人。
“陆总，”姜茶端起酒杯，“我敬你一杯。谢谢你照顾我们家惊鸿。”
陆司珩端起面前的茶杯，和姜茶碰了一下。“应该的。”
“什么叫应该的？”姜茶笑了，“照顾老婆不是应该的，是用心的。你用心了，我看得出来。”
陆司珩看了沈惊鸿一眼。“她值得。”
沈惊鸿的耳朵红了，低下头，假装在吃排骨。姜茶看着两个人的互动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“行了行了，我不当电灯泡了。你们慢慢吃，我去趟洗手间。”她站起来，拿起包，冲沈惊鸿挤了挤眼睛，走了。
桌上只剩下两个人。沈惊鸿放下筷子，看着陆司珩。“你吃饱了吗？”
“嗯。”
“骗人。你才吃了一碗饭。”
陆司珩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空碗。“……两碗。”
“第一碗只吃了一半。”
陆司珩沉默了一秒。“你一首在看我吃饭？”
沈惊鸿的耳朵更红了。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
“没有。”
陆司珩的嘴角弯了一下，没有继续这个话题。他夹了一块鱼，放在沈惊鸿碗里。“多吃点。你瘦了。”
“你跟姜茶说一样的话。”
“因为她说的对。”
沈惊鸿笑了，低头吃那块鱼。鱼肉很嫩，很鲜，没有刺。她忽然想起在巴黎的时候，陆司珩点的那条鱼，刺很多，她吃的时候被卡了一次，他紧张得差点叫救护车。后来每次点鱼，他都会先帮她把刺挑干净，再放到她碗里。他没有说过“我帮你挑刺”，只是默默地做。像他做的每一件事一样——不声张，不邀功，不解释。
“陆司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帮我把鱼刺挑干净的时候，心里在想什么？”
陆司珩想了想。“在想——你被卡过一次，不能再有第二次。”
沈惊鸿的鼻子有些酸，但她忍住了，弯起嘴角。“你这个人，真的很会照顾人。”
“不是会照顾人。”陆司珩的声音很低，“是会照顾你。”
吃完饭，姜茶先走了。沈惊鸿和陆司珩沿着外滩慢慢地走，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，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和清冽。沈惊鸿裹紧了大衣，陆司珩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，围在她脖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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