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点差五分，江枕月到食堂的时候，沈听晚己经占好位置了。
靠窗第二排，能看到门口也能看到打饭窗口的那个位置。桌上放着两份番茄炒蛋盖饭，一份多蛋，一份多番茄。多蛋的那份放在她这边。
她坐下来，拿起筷子。番茄炒蛋的汤汁渗进米饭里，把米粒染成淡淡的橘红色。她吃了一口，咸淡刚好。
“你今天去图书馆吗。”她问。
“去。”沈听晚把盘子里的番茄夹到她那边。“三天没看书，得补。”
“实习不算学分？”
“算。但考试还是要考。”
江枕月点点头，继续吃饭。吃到一半，她抬头看了他一眼。他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，大概是在植物园吃了三天大锅饭，食堂的味道反而顺口了。她把盘子里最大的一块蛋夹到他那边。
“你不用每次都把蛋给我。”她说。
沈听晚看了她一眼，把那块蛋夹起来吃了。
吃完饭，两人往图书馆走。傍晚的校园最热闹，路上全是去上晚课和去自习的学生。有人骑着共享单车从后面超过去，车铃叮当响。沈听晚走在她的外侧，和每次一样。路过操场的时候，看台上照例坐着几对情侣，塑胶跑道上有夜跑的人，脚步声一下一下。
江枕月忽然说：“你实习这三天，周念每天给我夹肉。”
沈听晚侧过头。
“第一天红烧肉，第二天糖醋里脊，今天中午是鱼香肉丝。”她顿了顿。“她说你交代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交代的。”
“走之前那天晚上。”他说。“给她发了条微信。”
江枕月没再问了。走之前那天晚上，他在收拾行李，给她发消息说明天早上不用来送。那时候他顺手给周念发了微信。她不知道这件事，周念也没说。
走到图书馆门口，她停下来。
“以后不用这样，”她说，“我自己会好好吃饭。”
沈听晚看了她一眼。“知道。”
“但你还是会发。”
他没说话。推开门，让她先进去。
图书馆三楼人不多。靠窗的老位置空着，桌面被傍晚的光铺成暖黄色。他们坐下来，各自拿出书本。沈听晚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——一片树叶。不是标本，就是一片普通的叶子，压得半干，边缘有点卷了。
“路上捡的。”他说。“水杉的叶子。”
江枕月把叶子拿起来看。水杉的叶子很细，像羽毛一样排列着，己经褪成暗绿色了。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，叶脉细细的，排列得很整齐。
“你什么都捡。”她说。
“习惯了。”
她把叶子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。和那些奶糖纸放在一起。
晚上的图书馆比傍晚安静。窗户外面彻底黑下来之后，玻璃上映出室内的灯光和人影。江枕月低头看书，把下周要交的课程论文提纲列出来。写了半页纸，卡在一个论点上。她没有立刻问沈听晚，自己翻参考文献，对照着看了十几分钟，找到了支撑论点的依据。
她把那一行写在提纲里，用笔圈了一下。
旁边的沈听晚也在看书。他面前摊着植物学的教材，旁边放着一本笔记本，上面画着几种植物的形态简图，标注了科属和特征。他画图的手很稳，线条干净，不用尺子也能画出笔首的茎干。
她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。“你画画这么好。”
“练的。”他说。“大一画标本的时候练出来的。”
“你大一就学植物学了？”
“不是。那时候去图书馆借了本植物图鉴，照着画。”
江枕月没再问。她想起他说过，大一开始在图书馆看书，后来认识了她，就一起了。那时候她不知道他在画植物图鉴，他也不知道她坐在隔了几排书架的位置，偷偷看了他很久。
她低下头继续写提纲。写到第三点的时候，手机震了一下。周念发来的：晚上回来带瓶酸奶，红枣味的。
她回了个好。正要放下手机，又震了一下。周念又发了一条：跟沈听晚说，标本很好看。
江枕月愣了一下，侧头看沈听晚。“你给周念看标本了？”
“嗯。回来的时候在楼下碰见她了。”他顿了顿。“她问我箱子里装的什么，我说标本。”
“她就看了一眼？”
“看了很久。还问我能不能拍一张发朋友圈。”
江枕月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周念发的那条消息，打字问她：你怎么不说好看。
周念秒回：当面说不出口。你帮我转达一下。
江枕月把手机往沈听晚那边偏了偏，让他看屏幕。
沈听晚看完，嘴角弯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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