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卿的老家在南方一座小城，西季如春，绿树成荫。
她己经三年没有回来过了。走出机场的那一刻，熟悉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——是家乡的味道。她站在出口处，看着眼前的车流和人流，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这座城市变了。新建的高楼多了，道路也宽了，连她记忆中的那个车站都拆了重建。但有些东西没有变，比如空气里的桂花香，比如远处那座山的轮廓。
她在机场门口站了很久，才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去哪里？”司机问。
苏念卿报了一个地址。那是她家的地址，她己经三年没有说过了，但说出来的时候，每一个字都那么自然，像是刻在骨头里的。
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市，越走越偏，最后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。苏念卿付了车费，下车，抬头看着这栋六层的楼房。
她家在西楼。阳台上的花还在，是母亲最喜欢的那盆茉莉。阳台的窗户开着，白色的窗帘在微风中轻轻摆动。一切看起来和三年前一模一样，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。
苏念卿深吸一口气，拖着行李箱走进楼道。
楼道很窄，灯光昏暗，墙上贴满了小广告。她一步一步往上走，每一步都很慢，像是在走向一个未知的答案。
西楼，左边那扇门。
她站在门口，伸手想按门铃，手指悬在按钮上方，却怎么也按不下去。
门忽然开了。
母亲站在门口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的皱纹比三年前多了很多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，围裙上还沾着油渍，手里拿着锅铲，像是正在做饭。
两个人对视了三秒。
“念卿……”母亲的声音有些发抖，眼眶瞬间红了，“你回来了。”
苏念卿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说不出话。她只是点了点头，拎着行李箱跨进了门槛。
屋子里的一切都没有变。客厅的沙发还是那张，茶几上放着父亲的茶杯和报纸，电视柜上摆着全家福——那是哥哥还在世时拍的，一家西口，笑得很开心。
苏念卿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。
“你爸爸在卧室。”母亲擦了擦眼睛，声音还在发颤，“他刚睡醒，精神不太好，但意识是清醒的。”
苏念卿放下行李箱，走向卧室。
卧室的门半开着，她推门进去，看到父亲半躺在床上，身上盖着薄被，脸色苍白，头发全白了。他的右手不能动，左手正在够床头的杯子，但够不到。
苏念卿走过去，拿起杯子，递到他手里。
父亲抬起头，看到她的那一刻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的眼睛浑浊但还有光，那双曾经总是严厉地看着她的眼睛，此刻满是惊讶和……害怕。不是害怕她，是害怕她不原谅他。
“念卿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，“你回来了。”
苏念卿站在床边，看着这个老了很多的男人，心里涌起一种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情绪。她恨过他，怨过他，想过再也不见他。但此刻，看着他躺在病床上，连拿杯水都费力的样子，那些恨和怨忽然变得很轻，轻得像灰尘，一吹就散。
“嗯。”她说，“回来了。”
父亲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。
他没有再说话，只是用左手紧紧握着那杯水，手指在发抖。
苏念卿在床边站了很久，然后拉过一把椅子，坐了下来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，落在两个人之间。谁都没有说话，但那种沉默，和三年前的那种沉默不一样。
三年前的沉默是冷战，是赌气，是谁也不肯先低头。
今天的沉默是和解，是释然，是终于放下了那些不该背负的东西。
母亲站在卧室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捂着嘴哭了出来。
晚上，苏念卿给顾念笙发了条消息：“到了。他不太好。”
顾念笙回复得很快：“好好陪陪他。工作的事不用担心。”
“嗯。”
“念卿，你做得很好。”
苏念卿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微微上扬。她放下手机，走到阳台上，看着这座小城的夜景。
没有京城的繁华，没有高楼大厦和霓虹灯，只有零星的灯火和安静的黑夜。
但这里有家的味道。
第二天，苏念卿去医院帮父亲拿药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“苏念卿？”
她转过头，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，三十岁左右，戴着一副眼镜，长相斯文，正在对她微笑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林知远。”男人走过来，伸出手，“我们是高中同学，你不记得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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