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念笙是在手术后第二天才知道真相的。那天上午，沈墨言去新生儿ICU探视，她一个人在病房里躺着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苏念卿推门进来，手里照例拎着保温袋，但表情比平时更冷，冷得有些不自然。
“念卿，你脸色不太好。”顾念笙看着她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苏念卿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，打开，盛粥，“昨晚没睡好。”
顾念笙接过粥碗，喝了一口。小米粥，温温热热的，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。她放下碗，看着苏念卿的眼睛。
“念卿，你有事瞒着我。”
苏念卿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，抬起头看着顾念笙。那双温柔的眼眸里，有一种让她无法逃避的认真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闭上了。
“念念，等沈墨言回来，让他跟你说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你跟我说？”
苏念卿沉默了片刻，握住顾念笙的手。她的手很凉，比平时更凉。
“念念，不管发生什么，你都要撑住。”
顾念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她盯着苏念卿的眼睛，试图从那双冷艳的眼眸里读出什么，但苏念卿的表情像一堵墙，什么都透不出来。
沈墨言回来的时候，脸色也不太对。
他的眼眶是红的，不是哭过的那种红，是忍着没哭的那种红。顾念笙认识他二十多年，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表情——不是难过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“墨言哥哥，孩子怎么了？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沈墨言在床边坐下，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很暖，但指尖有些凉。
“念念，孩子没事。男孩，情况稳定，医生说比预期好。”
顾念笙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：“那你为什么这个表情？”
沈墨言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顾念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，他才开口。
“念念，还有一个。”
“什么还有一个？”
“还有一个孩子。”沈墨言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B超只照到一个，可能是因为另一个太小，被挡住了。剖腹产的时候才发现，是双胞胎。一男一女。”
顾念笙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双胞胎。她怀的是双胞胎。她做了那么多次产检，没有一次医生告诉她有两个孩子。
“那另一个呢？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女孩呢？”
沈墨言握紧她的手，指节泛白。
“女孩比男孩更小，九百克。出生的时候没有呼吸，医生抢救了快十分钟才救回来。现在在新生儿ICU，和男孩一起。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，需要观察。”
顾念笙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九百克。她的女儿才九百克，比一斤多一点。出生的时候没有呼吸，抢救了十分钟才救回来。
“我要去看她。”她撑着床想坐起来，被沈墨言按住了。
“念念，你现在不能下床。”
“我要去看我的女儿！”顾念笙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。
苏念卿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眼眶也红了。她转过身，面对着墙壁，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表情。
“念念，你听我说。”沈墨言双手捧着顾念笙的脸，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水，“女儿在新生儿ICU，有最好的医生和护士照顾她。你现在去了也进不去，探视时间每天只有半小时。你先把身体养好，等你能下床了，我陪你去。”
顾念笙看着他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墨言哥哥，她会不会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沈墨言打断她，“她是我们的女儿。我们的孩子，不会轻易放弃。”
顾念笙闭上眼睛，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。他的掌心很暖，暖得让她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新生儿ICU的探视时间在每天上午十点。
顾念笙还不能下床，沈墨言一个人去了。他换了无菌服，戴上帽子和口罩，走进那间充满仪器声响的病房。
男孩和女孩的保温箱挨在一起。男孩在左边，女孩在右边。两个人都很小，小到让人不敢碰。身上都贴着电极片，连接着各种仪器，屏幕上跳动着心率和血氧的数字。
沈墨言先走到男孩那边。男孩醒着，眼睛微微睁着，露出一点黑色的眼珠。他在看沈墨言——也许不是在看，只是巧合，但沈墨言宁愿相信他是在看爸爸。
“儿子。”沈墨言把手伸进保温箱的操作孔，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男孩的小手。那只手小得不像话，手指细得像豆芽，但握力很强，一下子就攥住了沈墨言的食指。
沈墨言的眼眶红了。
他在男孩的保温箱前站了几分钟，然后走到女孩那边。女孩睡着了，眼睛闭着，嘴巴微微张开，露出一点点粉色的牙床。她比男孩更小，皮肤更薄，能清楚地看到皮下的血管。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，很慢，很轻，像一只在冬眠的小动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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