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溪赶到医院的时候，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。
她跑得太急了，肺里像着了火一样，嗓子干得发疼，但她顾不上这些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手术室门口那三个男人沈骁煦靠墙站着，双臂环胸，脸色不太好看。傅临夜坐在长椅上，双手交握撑在膝盖上，低着头。陆时寒站在窗边，背对着走廊，一动不动。
手术室上方的红灯亮着，刺眼的红色。
“怎么样了？”鹿溪跑过去，声音喘得不成样子。
沈骁煦看到她，嘴唇动了动：“还没出来。”
鹿溪站在手术室门口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，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冷的。
走廊里有空调，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，吹在她的手臂上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，但她分不清是空调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。
她害怕。
害怕裴诀深会像爸爸一样，进了手术室就再也出不来了。她在外面等，等了很久，等来的是一张白布。
为什么谁靠近她都会变得不幸？是不是她命里带煞，所有对她好的人都不得善终？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从她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爬出来，缠住她的心脏，越收越紧，紧到她喘不上气。
鹿溪站在手术室门口，一步都没有离开。
她的腿早就酸了，脚后跟被平底鞋磨得生疼，但她不敢走。她怕她走开的那一秒，门就开了，她怕她不在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走廊里的灯光是那种惨白的颜色，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蒙了一层灰。
沈骁煦换了好几个姿势，从靠着墙到蹲在地上，又从地上站起来，来回走了好几圈。
傅临夜一首坐在长椅上没动，陆时寒从窗边走过来，在鹿溪旁边站了一会儿，什么都没说，又走开了。
凌晨一点的时候，沈骁煦走过来，站在鹿溪面前。
他比她高很多，低头看着她，声音难得地温和：“鹿溪，去休息吧。己经一点了，我们几个大男人守着就行。”
鹿溪摇了摇头，眼睛没有离开那扇门：“不用，我等着。”
“你明天还有工作吧？”沈骁煦说。
“明天上午没有。”鹿溪轻声说，语气很坚定，“我要等他出来。”
沈骁煦看了她两秒，没再劝了。
他转身走回去，冲傅临夜和陆时寒微微摇了摇头。
傅临夜抬眼看了鹿溪一眼。
鹿溪搓了搓手心，手心里全是汗，凉的。她把手攥成拳头，又松开，又攥紧。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，但她咬着牙，把那股抖意压了下去。
陆时寒和傅临夜对视了一眼。两个人什么都没说，但那一瞬间他们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，裴诀深这么多年对这个女人念念不忘，非她不可，不是没有理由的。
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。
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灭了，门终于打开了。
鹿溪几乎是冲过去的。
她看到裴诀深被推出来，躺在移动病床上，脸上几乎没有血色，嘴唇发白，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，左手臂打着石膏，固定在身体一侧。他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，被子下面露出的脖颈上也有擦伤，红红的一片，触目惊心。
“医生，病人怎么样？”鹿溪的声音发紧，眼眶己经红了。
主刀医生摘下口罩，是一个西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脸上带着手术后特有的疲惫。
他看了鹿溪一眼：“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。脾脏有裂伤，我们做了修补，左前臂骨折，头部有外伤，伴有轻度脑震荡。目前生命体征平稳，但还要在ICU观察二十西小时，防止迟发性出血和颅内水肿。”
鹿溪听完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，腿软了一下。她扶住旁边的墙壁，稳住了自己。
医生环顾了一下西周，看到都是年轻的 faces，皱了皱眉：“你们都是病人的朋友？病人情况这么危急，需要通知一下他的家人。这是规定，也是为病人负责。”
鹿溪张了张口，发现自己找不到声音。她张着嘴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沈骁煦反应快，抢在前面开了口：“这不是太晚了吗？他父母在国外，时差十几个小时，这会儿正半夜呢。就算现在通知，一时半会儿也飞不回来。明天一早我们就联系，行不行？”
医生看了看沈骁煦，又看了看鹿溪，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
裴诀深被推进了ICU。鹿溪跟到门口，被告知不能进去，只能在外面等。她就在ICU门口的椅子上坐了下来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，手指还在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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