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开到了一家大排档门口，停下来。
大排档是露天的那种，红色塑料棚搭在路边，几张圆桌排开，塑料椅子叠在旁边等人拿。
地上铺的砖有些碎了，踩上去硌脚。空气里混着烤肉和孜然的味道，还有隔壁桌飘过来的烟。
“裴诀深，我到了，你自己想办法回去。”
鹿溪连个眼神都没给他，低头解安全带。
“我也去。”
裴诀深坐在副驾没动，手搭在膝盖上，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。
鹿溪转过头看他，眉头拧着。“你到底要干嘛？”
裴诀深反倒嬉皮笑脸的，他的左脸上那个红手印还没完全消，“吃饭。”
“那你自己一个人一桌。”鹿溪推开车门。
“嗯哼。”裴诀深挑了一下眉。
鹿溪下车，关上车门，往大排档里头走。
红色塑料棚下面，同事们己经坐得差不多了，大圆桌上摆着几碟花生米和毛豆，茶壶冒着热气，有人在倒茶，有人在翻菜单。
备课组长项前进坐在主位，正跟旁边的老师说着什么。
鹿溪小跑过去，她弯着腰，满脸歉意。“不好意思，我来晚了。”
“小鹿，问题不大。”
项前进笑着摆了摆手。他西十出头，头发理得很短，穿一件polo衫，看着像个老好人。
他旁边坐的是范涛，数学老师，快三十了还没结婚。
个子不高，大概一米七出头，穿着一件格子衬衫，领口有点皱，袖口挽到小臂。方框眼镜架在鼻梁上，镜片后的眼睛不大，看到鹿溪来了就亮了，脸上的痘印痘坑在灯光下很明显，笑起来的时候肉堆在一起，嘴角往上咧，露出不太整齐的牙。
鹿溪站在原地扫了一圈，十个人的位置，空着的那个正好在范涛旁边。
她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范涛笑眯眯地看着她，手己经搭在旁边椅子的靠背上了，往前推了一下，意思是“坐这儿坐这儿”。
鹿溪的手指攥了一下手提包的带子。
自从鹿溪去学校教书，范涛就时不时来献殷勤。
办公室送杯咖啡，食堂帮她占座，月考完帮她搬卷子。
鹿溪暗示过几次，范涛好像听不懂。
她无奈又不好明说。
去年她把特地小聿宁带到学校，胖乎乎的小家伙跑过来扑进她怀里，喊了一声“麻麻”，全办公室都看到了。
一般人也就知难而退了。范涛当时确实消停了几个月。
这个学期不知道谁传的，说她目前单身。
应该是某些碎嘴的同事，一个传一个就到他耳朵里了。
范涛又开始献殷勤，比之前还殷勤。鹿溪叹了口气。
大部分同事都很好，特别是他们备课组的项组长，听说她有孩子，课表上就没给她排过晚自习，能帮的都帮了。
这个范涛，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。
鹿溪硬着头皮往前走。
范涛咧着嘴看她，脸上的肉堆在一起。她无视他的眼神。
她快走到椅子前的时候，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，揽住了她的腰。
力道不大不小，把她整个人扯了过去，贴到了一具温热的胸膛上。
鹿溪的身体晃了一下，她本能地伸手扶住了那人的手臂，手指碰到的是西装袖子的面料。
裴诀深从她身后绕上来，左手扣着她的腰，拇指在她腰侧的布料上一下一下地蹭着。
他的下巴微微抬着，目光扫过桌上所有人，像是在看自己的地盘。
他的西装外套在路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，剪裁合体，肩线笔挺，跟这红色塑料棚、掉漆的圆桌、塑料凳子格格不入。
敞开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，领口解了两颗扣子，锁骨露在外面。
衬衫的布料很薄，贴着他胸口的肌肉线条。
桌上的人全都抬头看着他。
几个年轻女老师的眼睛亮了，筷子举到一半停在半空中。
项前进端起的茶杯放下来，杯底磕在桌上，当的一声。
范涛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我也来加入你们的聚餐，不介意吧？”
裴诀深开口，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怀里的鹿溪头上，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的手指在鹿溪腰侧又蹭了一下，像是某种不动声色的宣告。
“欢迎欢迎，大帅哥啊！”
一个年轻女老师先反应过来，拍了两下手，眼睛在裴诀深身上来回转。
“老板，再添一张椅子！”项前进喊了一声，站起来了，朝服务员招手。
服务员端来一把塑料椅子，丁零当啷的。
旁边的老师往边上挪，腾出一个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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