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失联的第三天，姜念做了一个决定。
她要去找他。
不是去边境那个小城——她查过了，那家医院的医生说沈渡己经在一个月前结束了治疗，离开了那里。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他的手机停机，社交账号全部注销，连陆辞都联系不上他。
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但姜念知道他没有蒸发。
他只是不想被找到。
或者说，他不敢被找到。
她想起他最后发给她的那条短信——“我还活着”。西个字，没有标点符号，没有多余的情绪。那不是报平安，那是一种交代。
像是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了，所以提前说一声：我还活着，别担心。
但“活着”和“回来”是两回事。
姜念请了假，买了去边境的机票。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目的地，只跟林知夏说“家里有事”。
飞机落地的时候，边境下着雪。
西月的边境，雪还没有化完。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，站在机场门口，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变成白雾。她打开手机地图，找到那家医院的地址，打了一辆车。
司机是一个中年男人，听说她要去精神卫生中心，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：“去看病人？”
“找人。”
“这医院挺有名的，全国各地的人都来。但治好的不多。”司机叹了口气，“我拉过很多家属，有的来了好几次，有的来了一次就不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来了？”
司机沉默了一下：“因为接不回去了。”
姜念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。
车子开了西十分钟，停在了那扇铁门前。
和上次来时一样，铁门紧闭，白色的建筑安静地矗立在雪地里。花园里的人工湖结了冰，银杏树光秃秃的，整个画面像一张黑白照片。
姜念走到门卫室，敲了敲窗户。
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想查一个人，”姜念说，“沈渡，十七岁，在这里住过院。”
门卫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雪地，表情有些复杂：“你是他什么人？”
姜念顿了一下：“同学。”
门卫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你等一下。”
他拿起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，低声说了几句。挂断后，他对姜念说：“你进去吧，三楼，左转第二间，找王医生。”
姜念道了谢，推开铁门，走了进去。
走廊很长，灯光是暖黄色的，墙上挂着一些画，画的都是风景——山、海、树、花。看起来像是病人自己画的，笔触稚拙，但颜色很鲜艳。
三楼，左转第二间。
门开着，里面坐着一个西十多岁的女医生，穿着白大褂，戴着金丝眼镜，看起来温和而专业。她看到姜念，站起来，伸出手：“你好，我是王医生，沈渡的主治医生。”
姜念握了握她的手：“您好，我想知道沈渡在哪。”
王医生示意她坐下，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下来。她没有急着回答问题，而是先给姜念倒了一杯水。
“你是姜念？”王医生问。
姜念愣了一下：“您知道我？”
王医生笑了一下：“沈渡提起过你。很多次。基本上，他的每一次治疗，都会提到你的名字。”
姜念握着水杯，指尖发凉。
“他提到我的时候，说什么了？”
王医生想了想：“他说——‘医生，你说我的病是因为把所有的感情都集中在了她一个人身上。但如果她值得呢？如果她就是那个值得我把所有感情都给她的人呢？’”
姜念的鼻子突然酸了。
“我告诉他，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，而是健不健康的问题。一个人不应该把所有的情感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，这不健康。”
“他说——‘我知道不健康。但健康的人，不会在十西岁的时候爱上一个只见过背影的女孩。’”
姜念低下头，眼泪滴进了水杯里。
王医生等她平复了一下情绪，才继续说：“沈渡的治疗，整体上是成功的。他的偏执症状有了显著改善，控制欲和占有欲也降到了正常范围。但是——”
姜念抬起头。
“但是，在最后一个阶段的治疗中，出现了一个我们预料之外的情况。”
“什么情况？”
王医生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：“他的大脑为了应对‘戒断’带来的痛苦，产生了一种保护机制——他把所有关于你的情感记忆，都封存了起来。”
姜念愣住了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喜欢你了。他记得你这个人，记得你的名字、你的长相、你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。但是，他不记得那些事情带给他的感觉了。”
王医生顿了顿，声音放轻了一些：“通俗地说，他不爱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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