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戴回戒指的那天晚上，姜念失眠了。
不是因为兴奋，而是因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——不真实。她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把右手举到眼前，五指张开。那枚戒指曾经戴在她的无名指上，但现在它不在她这里了。它在沈渡手上。
她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，那里还有一圈浅浅的印痕，是戒指压出来的。西百三十七天，那枚戒指从未离开过她的手指。洗澡的时候戴着，睡觉的时候戴着，考试的时候也戴着。她妈问过一次，她说是地摊上买的装饰品。她妈信了。没有人会想到，一个十六岁的女孩会把一枚戒指戴在无名指上，一戴就是一年多。
现在它不在了。姜念把手放下，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底下有什么东西硌着她。她伸手去摸，是那本《变态心理学》里的那张纸条——“你不是离不开我，你只是还没学会离开。但我不会给你学会的机会。”
她把纸条展开，在黑暗中看不清字迹，但她知道每一个字在哪里。这张纸条她看过太多次了，多到字迹己经刻进了她的视网膜。她看它，不需要光。
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姜念拿起来，屏幕的亮光刺得她眯起眼。是沈渡发的消息。
“睡了吗？”
姜念打字：“没有。”
“我在你家楼下。”
姜念猛地坐起来，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她掀开被子，光着脚踩在地板上，跑到窗边，拉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。路灯下站着一个人，穿着黑色的卫衣，帽子没戴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。他仰着头，看着她的窗户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。
姜念拨过去，他接起来。
“你疯了？”她压低声音，怕吵醒隔壁房间的爸妈，“现在凌晨一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渡的声音通过电波传过来，比平时低了一点，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，“但我睡不着。”
“你睡不着就来我家楼下？”
“嗯。”
姜念深吸一口气，又呼出来，白雾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。三月底的夜晚还是很冷，他站在外面，连外套都没穿。
“你站在那里别动，”她说，“我下来。”
她套上校服外套，踩着拖鞋，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。走廊里很暗，她摸黑走过客厅，拧开防盗门的时候，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，她整个人僵住了三秒钟。没有动静。她闪身出去，把门轻轻带上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了，她摸着扶手一层一层往下走。到一楼的时候，铁门的门闩有点涩，她用两只手才拉开。冷风扑面而来，她打了个哆嗦。
沈渡站在路灯下，看到她出来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种类似于安心的表情。
姜念走到他面前，仰起头看着他。
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，在他的眼窝和鼻梁两侧投下淡淡的阴影。他的眼睛里有血丝，嘴唇有点干，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的样子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姜念问。
沈渡没有回答。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很凉，比平时还要凉，像是血液没有流到指尖。
“戒指不见了，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“我戴着它，但它不见了。”
姜念低下头，看着他的手。那枚戒指好好地戴在他的无名指上，银色的光泽在路灯下微微发亮。
“它在你手上啊，”她说，“你看。”
沈渡也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他看着那枚戒指，看了很久，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我看不到，”他说，“我的手能摸到它，但我的眼睛看不到。我不知道为什么。”
姜念的心揪了一下。她想起医生说过的话——情感记忆的恢复可能会伴随着知觉失调。大脑在重新连接的过程中，会出现各种奇怪的症状。视觉和触觉不同步，记忆和现实重叠，分不清什么是真的，什么是大脑补全的。
“你摸到了，对不对？”姜念说。
“摸到了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
沈渡抬起头看着她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不够，”他说，“我应该能看到。以前我能看到的。我戴上它的时候，整个世界都在告诉我，你是我的。但现在——”
他的声音低下去，消失在夜风里。
姜念明白了。他不是看不到戒指。他是看不到那个“归属”的意义。记忆回来了，但感觉还没有完全回来。他知道自己爱她，但他还感受不到那种爱的重量。就像他知道水是湿的，但他的手是麻木的，触摸不到。
“没关系，”姜念说，把他的手握得更紧，“我帮你看着。你的戒指在。你也回来了。其他的，慢慢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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