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,开学了。
高三。
班主任让每个人写“高三目标卡”——想去的大学、想考的专业、想成为的人。
姜念写的是:北京大学,中文系。
沈渡写的是:和姜念同一个城市。一个不会让姜念哭的人。
姜念看到了,把他的卡片抽走,和自己的叠在一起,放进了书包里。
“你干嘛?”沈渡问。
“收藏。”
她没有开玩笑。那本黑色笔记本——他从复学第一周开始写的,写满了和她有关的记忆——现在己经写了大半本。她把两张目标卡夹在最新一页。
“那本笔记你还在写?”姜念问。
“每天写。”
“写了多少了?”
“一百西十七页。”
“都是关于我的?”
沈渡顿了一下。
“不全是。有一些是关于我——我妈的。”
姜念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我想再去一次。”沈渡说,“这次我想上去。”
“你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我有话要对她说。不是质问她为什么走,不是求她回来。而是告诉她,我过得很好。没有她,我也过得很好。”
姜念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
“那你去。我等你回来。”
“你不跟我去?”
“你说过,这件事你要自己做。”
沈渡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说过。但我改主意了。我想让你陪我走到楼下。你不用上去,你就在楼下等我。我下来的时候,第一眼就能看到你。”
姜念笑了,眼泪和笑容一起出现在脸上。
“好。”
九月中旬的一个周末。
火车三个半小时。沈渡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,表情很安静。
姜念坐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本书,但没有在看。她在看他的侧脸。
他的侧脸比以前柔和了。下颌线不再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沈渡没转头。
“看你的脸。”
“看了三年了,还没看够?”
“没有。”
沈渡转过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那你继续看。”
姜念没继续看,因为她脸红了。
下午两点,他们到了。
一个小城市,天很蓝,云很白。
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,到了一个居民区。小区不大,六栋楼,外墙涂料有些剥落,但楼下有几棵桂花树,九月的桂花开了,香味浓得像打翻了一瓶香水。
沈渡站在小区门口,看着里面那栋楼。
“就是这里。六楼,东边那户。”
姜念站在他旁边,没有说话。
沈渡站了五分钟。
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。
他走得不快,但很稳。经过桂花树,走进单元楼的门洞。姜念没有跟上去,她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。
她抬起头,看着六楼那扇窗户。窗帘是米白色的,看不清里面。
她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到了那枚戒指——不,不是那枚。那枚在沈渡手上。她摸到的是另一张纸条,叠成很小很小的方块。
她把它拿出来,展开。
“你不是离不开我,你只是还没学会离开。但我不会给你学会的机会。”
字迹模糊了,纸泛黄了。她看过太多次了。
她把纸条重新叠好,放进口袋。
继续看着那扇窗户。
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。
不是从楼里传出来的,是从身后。
“小姑娘,你找谁?”
一个老奶奶提着菜篮子走过来,头发花白,背有点驼。
“我等人。”姜念说。
“等谁啊?这小区我住了二十年,谁家我都认识。”
“等一个上去找人的人。”
老奶奶看了她一眼,笑了一下。
“你男朋友?”
姜念犹豫了一下:“……嗯。”
“那他去找谁啊?”
“他妈妈。”
老奶奶的表情变了一下。
“六楼东边那户?”
“您认识?”
老奶奶没有回答,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那家的女人啊,一个人住了七八年了。逢年过节也没人来看她。去年过年我给她送了一盘饺子,她开门的时候眼睛是肿的。”
姜念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她儿子从来没来过?”姜念问。
老奶奶摇了摇头。
“没来过。她倒是经常跟别人说起,说她儿子学习成绩好,考上了好高中,以后肯定有出息。但她从来不说为什么儿子不来看她。”
姜念看着那扇窗户,手指攥紧了口袋里的纸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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