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，高考倒计时一百天。
学校举行了百日誓师大会。全年级的学生站在操场上，举着右手，跟着领誓人一起喊口号。声音很大，大到连天上的云都被震散了。
“我宣誓！拼搏一百天！无悔高三！无悔青春！”
姜念站在队伍里，举着右手，嘴唇在动，但没有发出声音。她不喜欢喊口号，她觉得喊口号不会让分数变高，只会让嗓子变哑。
沈渡站在她旁边，也没有喊。他把右手举得很高，但嘴巴闭着，眼睛看着前方，表情很平静。
誓师大会结束后，班主任把每个人叫到办公室，单独谈话。
轮到姜念的时候，班主任给她倒了一杯水，问她想考哪里。
“北京大学。”姜念说。
“有信心吗？”
“有。”
“沈渡呢？他想考哪里？”
姜念顿了一下。
“您问他吧。他的事，他自己说。”
班主任看着她，笑了一下。
“你变了。以前你会帮他回答所有问题。现在你学会让他自己说了。”
姜念低下头，看着杯子里的水。
“因为以前他不会说。现在他会了。”
班主任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
沈渡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，姜念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。
“老师问你什么了？”她问。
“问我想考哪里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‘和姜念同一个城市’。”
“哪个城市？”
“北京。”
“你不是说没想好专业吗？”
“没想好。但城市想好了。你在的城市，就是我想去的城市。”
姜念看着他，心里有一种很满很满的感觉。不是开心，不是感动，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更深的、像是什么东西被填满了的感觉。
“沈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会不会觉得，你的人生被我绑架了？你去北京是因为我，你去看心理医生是因为我，你去找你妈也是因为我。如果没有我，你会做这些吗？”
沈渡想了想。
“不会。如果没有你，我不会做这些。我会继续考第一名，继续假装完美，继续在黑暗里坐着。我会活得很安全，但也很空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给了我不安全的权利。你让我可以不完美，可以哭，可以说‘我需要帮助’。这些不是绑架，是自由。”
姜念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你怎么每次都能说到让我哭？”
沈渡伸出手，擦掉她的眼泪。
“因为我说的是真话。真话不用费力，它自己会走到人心里去。”
姜念抓住他的手，贴在自己的脸上。
“你的手是热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的手是凉的。”
“因为你给了我很多热的。”
三月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，吹在脸上凉飕飕的，但姜念不觉得冷。因为沈渡的手是热的，他的围巾是热的，他的心也是热的。
百日誓师之后，高三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。
日子变得很单调。每天都是上课、做题、讲题、考试、改错、再考试。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一天地变小，从一百到九十，从九十到八十，从八十到七十。
姜念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五。沈渡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到前十五之间。他追不上她，但他不追了。他说：“我不需要追上你，我只需要在自己的路上走。你的路和我的路是两条平行的路，但我们能看到对方。”
姜念说：“平行的路永远不会相交。”
沈渡说：“不相交也没关系。平行的意思是，我们朝同一个方向走。”
姜念想了想，觉得他说得对。
不相交也没关系。
只要方向一致。
总有一天，会在同一个终点相遇。
三月中旬的一个周末，沈渡和姜念去了图书馆。
这是他们第不知道多少次一起去图书馆了。以前沈渡失忆的时候，他们在这里写作业，他写物理，她写英语，他做不出题的时候会看窗外发呆，她做不出题的时候会看他的侧脸发呆。
现在他还是会看窗外发呆，但她不会看他的侧脸发呆了。因为她不需要看了。他的侧脸己经刻在她的记忆里了，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。
沈渡忽然合上书，看着姜念。
“姜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高考结束后，我们去看海吧。”
“上次不是看过了吗？”
“上次是全班一起看的。这次就我们两个人。”
姜念想了想。
“好。”
“然后去看山。”
“好。”
“然后去看沙漠。”
“好。”
“然后去看草原。”
“好。”
“然后去看极光。”
姜念放下笔，看着他。
“极光要去漠河看。”
沈渡沉默了一下。
“对。漠河。我待了一年的地方。我想带你去看看。”
姜念的鼻子酸了。
“好。”
沈渡伸出手，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。
“还有很多地方。很多很多。一辈子都走不完。”
“走不完怎么办？”
“下辈子继续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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