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念发现有人在看她。
不是沈渡那种暗处的、无处不在的注视。是一种更笨拙的、不加掩饰的凝视。每次她转头,那个方向的人都会迅速低下头或别过脸,假装在看手机、看书、看空气。
但那个人不太会演戏。
第一天,姜念在食堂排队,感觉后脑勺被盯着。猛地回头——三米外,一个短发女生手里的餐盘歪了,番茄炒蛋正在缓慢滑向边缘。
第二天,在图书馆三楼,她起身去接水,余光扫到走廊尽头一个身影闪进拐角。动作太大,连手里的书都掉了。
第三天,写作课。她提前十分钟到教室,推门进去,那个短发女生正坐在她后排的位置上,面前摊着一本翻到扉页的笔记本,假装在预习。看见姜念,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,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全班都看过来。
教授推了推眼镜:“这位同学,是椅子扎人了吗?”
短发女生的脸红得能煎鸡蛋:“不是不是,我、我腿抽筋。”
姜念坐下来,没回头。但她己经确定了——有人在跟踪她。不是沈渡那种“渗透式”的,是有人在替沈渡做这件事,而且做得不太专业。
下课铃响的时候,姜念没有走。她坐在位置上翻笔记,等教室里的同学走得差不多了,才站起来,走到后排。
短发女生还在收拾书包,动作奇慢无比。一本笔记本从手里滑了两次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姜念站在她面前。
短发女生抬起头,眼睛圆圆的,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红。她长得不算好看,但看起来很干净,像那种会在路边停下来喂流浪猫的人。
“我、我叫唐棠。”她的声音很小,“海棠的棠。”
“唐棠。”姜念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你跟着我三天了。是沈渡让你来的?”
唐棠的眼睛猛地瞪大了,嘴唇哆嗦了两下,最后憋出一句:“你怎么知道?!”
“因为他找的人不会这么不专业。”姜念说,“你太容易被发现了。你跟踪人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穿白色的鞋?太显眼了。”
唐棠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羞愧,又从羞愧变成了委屈:“我、我第一次干这种事。沈哥说就让我看着你有没有跟别人走得太近,不用躲,被发现了也没关系。他说你一定会发现的。”
姜念愣了一下。
不用躲。被发现了也没关系。
这才是沈渡的风格。他不是在“监视”她,他是在“告知”她——有人在看着你,你知道是谁的人,你知道为什么。这不是秘密的刺探,这是公开的宣言。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姜念问。
唐棠犹豫了一下,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过来:“他说,等你问我的时候,把这个给你。”
信封是白色的,没有署名,没有封口。姜念抽出里面的纸,是一张咖啡店的收据,日期是昨天,商品是一杯拿铁,备注栏手写了一行字:
“唐棠是我表妹,在北大历史系大一。她不会打扰你,只是帮我确认你安全。如果你觉得不舒服,我让她停。但如果你不告诉我,我就当她可以继续。”
姜念把收据折好,放进口袋。
她看着唐棠,唐棠正用一种“我是不是要被开除了”的表情看着她。
“你继续吧。”姜念说。
“啊?”
“你继续跟着。但不要离太近,不要进我宿舍楼,不要拍照片。还有,”姜念顿了一下,“白色的鞋换掉。”
姜念走出教学楼,外面阳光很好。她站在台阶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她知道自己做了一个矛盾的决定。让唐棠继续,意味着接受沈渡的“眼睛”留在自己身边。但她也知道,如果她不让唐棠继续,沈渡会换一个更隐秘的方式——一个她可能发现不了的方式。
唐棠在明处,比什么都强。
而且唐棠是历史系的。
一个学历史的、穿白鞋的、会掉番茄炒蛋的、跟踪三天就被发现的女孩。
沈渡选她,不是因为她专业,是因为她无害。是因为姜念看到她,不会害怕,不会恶心,只会觉得……有点好笑。
姜念走在回宿舍的路上,手机震了。
沈渡的消息:“唐棠跟你说了?”
姜念回:“嗯。”
“你会不会生气?”
姜念想了想,打了西个字:“鞋换黑色。”
过了几秒,沈渡发了一个表情——不是表情包,是一个标点符号组合的、很老式的那种笑脸。
“: )”
姜念盯着这个笑脸,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。
她立刻收回去,像做贼一样看了看西周。
没有人看见。
但八百七十米外,沈渡的手机屏幕上,显示着唐棠发来的一条消息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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