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西早上,顾深的座位上没有人。
写作课九点开始,八点五十的时候,他常坐的那个位置还是空的。林薇在后面戳姜念的背:“顾深呢?他从不缺课的。”
姜念没说话。
八点五十五,顾深进来了。他的脸色很差,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,像是一夜没睡。他走到座位上坐下,没有回头,没有看她,甚至连书包都没放好——拉链开了一半,里面的东西差点滑出来。
教授开始讲课,讲的是散文的节奏感。姜念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她看着顾深的背影,觉得他的肩膀比平时更僵硬,像是背着一块看不见的石头。
下课铃响。
顾深站起来,拿起书包就往外走,走得很快。平时他会等她,或者至少说一句“下课了”。今天什么都没有。
姜念跟了出去。
“顾深。”
他没有停。
“顾深!”她跑了两步,追上他,拉了一下他的书包带子。
他停下来,转过身。
姜念看到他的脸,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他的左眼下面有一块淤青,被眼镜框遮住了一半,但仔细看就看得到。嘴唇上有一个很小的伤口,己经结痂了。右手的手背上贴着创可贴,创可贴下面渗出了一点暗红色。
“你怎么了?”姜念的声音变了。
“没事。”顾深把眼镜往上推了推,刚好遮住那块淤青,“昨晚摔了一跤。”
“摔跤能摔到眼睛下面?摔跤能摔到手背?”姜念盯着他,“顾深,到底怎么了?”
顾深看着她,嘴唇动了一下,像要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“真没事。你别问了。”他转身要走。
“是不是有人找你了?”姜念的声音在发抖,“是不是有人让你离我远点?”
顾深的脚步停了。
他没有转身,背对着她,站了几秒钟。
“姜念,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你那个男朋友,叫什么名字?”
姜念没有回答。
“他找我了。”顾深说,“昨天晚上,在校门口。”
姜念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他对你做了什么?”
“没做什么。”顾深转过身来,看着她,“他请我喝了杯咖啡。就在南门外那家没有名字的咖啡店。”
姜念的呼吸变快了。
“他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。”顾深的声音很平,但姜念听得出里面压着的东西,“他说你胃不好,不能吃太辣的。你认床,换了地方睡不着。你写东西的时候会咬笔帽,你紧张的时候会摸耳垂,你哭的时候不出声,眼泪一颗一颗掉。他说了十五分钟,没有停过。”
姜念闭上了眼睛。
“然后他说,‘你了解她多少?’”顾深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,“我说我了解她喜欢喝豆浆、喜欢看书、喜欢一个人待着。他笑了。他笑完之后说,‘你了解的,是她在外面给别人看的那一层。她半夜做噩梦会叫谁的名字?她发烧到西十度的时候喊的是谁?她被吓到的时候第一个打给谁?’”
姜念的眼眶红了。
“我说不出话。”顾深说,“因为他说的是对的。我认识的你,是你在教室里的你、在图书馆的你、在食堂的你。但你半夜做噩梦的时候,我不知道。你发烧的时候,我不知道。你害怕的时候,我不知道。”
“顾深——”
“他最后说了一句话。”顾深看着她,“他说,‘我不会让她离开我。你可以试试看,但我劝你不要。’”
风从走廊灌进来,把姜念的头发吹到脸上。
“姜念,”顾深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在跟自己说话,“那个人不是你的男朋友。那个人是你的狱卒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。
这次姜念没有追。
她站在走廊里,风吹得她眼睛干涩。她想起沈渡昨晚的回复——“谢谢”。她以为那是正常的、克制的、像一个正常人说的话。
原来那个“谢谢”,是“谢谢你的诚实,现在我知道该找谁了”的意思。
她拿出手机,给沈渡打了过去。
响了两声,接通了。
“沈渡。”她的声音很冷。
“嗯。”
“你去找顾深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打他了。”
“没有。他眼镜是自己掉的。”
“沈渡!”姜念的声音突然大了,走廊里的同学都看过来。她压低声音,“你凭什么找他?他什么都没做!他只是跟我说了他喜欢我,他没有碰我,没有纠缠我,没有做任何过分的事!你凭什么——”
“凭他是男的。”沈渡的声音突然变了,不再是平静的、克制的、像在念天气预报的声音。他的声音变得很低,很沉,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,“凭他看你的眼神。凭他每天给你带豆浆。凭他坐在你前面两排,回头看你的时候,脖子会转一个正常人不会转的角度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姜念,我没有打他。他的眼镜是自己掉的,他的手是在墙上蹭破的,他眼睛下面的淤青是他自己撞的。我只是跟他聊了十五分钟,告诉他你是谁、你经历过什么、你需要什么。”沈渡停了一下,“他想保护你。但他连你怕什么都不知道。你怕的是我。他知道这个吗?”
读完本章请把 墨韵书城 加入收藏。《病态钟情》— 岁岁知许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