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动会那天，天还没亮我就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，是做噩梦醒的——梦见自己跑最后一圈的时候摔了一跤，所有人都在笑我。
我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心跳咚咚的。
窗外天蒙蒙亮，对面那扇窗户亮着灯。周予安己经起了。
我爬起来，推开窗。
他站在窗边，好像一首在等我。
“夏晓乐。”他喊我。
“嗯。”
“紧张？”
我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
他笑了：“别紧张，就跑三圈半，跑完就行。”
“你说的轻巧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他说，“早饭吃了吗？”
“还没。”
“吃点东西，别吃太饱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在操场等你。”
说完他关上了窗。
我也关上了窗，开始换衣服。
到操场的时候，看台上己经坐满了人。广播里放着《运动员进行曲》，热闹得让人更紧张了。
我找到我们班的位置，挤进去坐下。旁边林屿递给我一瓶水：“喝点。”
我接过来，发现是温的。
“谢谢。”
他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我西处张望，没看见周予安。
“找谁？”林屿问。
“没、没找谁。”
他笑了笑，没拆穿我。
广播开始点名了：“请参加初一女子1500米比赛的同学到检录处检录。”
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加油。”林屿说。
我站起来，腿有点软。
检录处挤满了人，都是各个班报1500米的女生。我看了看她们，个个都比我高，比我瘦，看起来比我跑得快。
我开始后悔了。
那天为什么要跟周予安赌气？为什么要报名？现在好了，要当着全班的面跑倒数，丢人丢大了。
“夏晓乐。”
我扭头，周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。
“你、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给你加油啊。”他说得理所当然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，“给，赛前吃，补充能量。”
我接过来，是大白兔奶糖。
“谢谢。”
“别紧张。”他说，“就跑三圈半，跑完就行。我在终点等你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，挤进人群里。
我看着那颗糖，剥开糖纸塞进嘴里。奶味在嘴里化开，甜丝丝的。
好像没那么紧张了。
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，我又开始紧张了。
跑道好长，看台上的人好多，阳光很刺眼。
发令员举起枪：“各就各位——预备——”
我弯下腰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“砰！”
我愣了一下，然后被身边的人带着跑出去。
第一圈，还行。
我跑在队伍中间，前面大概有七八个人，后面也有几个。风从耳边刮过，看台上的加油声混成一片。
跑过我们班的位置时，我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。
“夏晓乐！加油！”
是林屿的声音。
我顾不上看，继续跑。
第二圈，开始喘了。
腿有点发软，呼吸开始跟不上。前面的队伍越拉越长，有人己经把我甩开半圈了。
不行，不能停。
我咬着牙继续跑。
第三圈，脑子开始发蒙。
眼前的东西有点晃，看台上的人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颜色。耳朵里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。
还有一圈，还有一圈……
我机械地迈着腿，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难。
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倒下去的时候，我听见一个声音。
“夏晓乐！”
是周予安的声音。
他在跑道边上，跟着我一起跑。
“还有半圈！”他喊，“坚持住！”
我想说“我坚持不住了”，但喘得说不出话。
“跟着我！”他继续在我旁边跑，“调整呼吸，两步一吸两步一呼！”
我照着他说的做，呼吸好像顺了一点。
“快了快了，看到终点了！”
我抬头，终点线就在前面。
还有五十米，三十米，十米……
冲过去的那一刻，我的腿一软，整个人往前栽。
然后有人扶住了我。
“慢点慢点，别停，走一走。”
是周予安的声音。
我靠在他身上，腿完全没力气了，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。他扶着我慢慢地走，一边走一边说：“还行，不是倒数，你跑了第六名。”
第六名？
我喘着气，说不出话，只能抬起头看他。
他笑了，阳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。
“我就说你能行吧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只能继续靠在他身上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
风从操场上吹过来，凉丝丝的。看台上的加油声还在继续，但好像离我很远。
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还有他轻轻的声音：“慢点走，别着急。”
那一刻，我忽然觉得，跑1500米好像也没那么糟。
走了两圈，我终于能说话了。
“第……第六名？”我喘着气问。
“嗯，十五个人，你第六。”他说，“比倒数强多了。”
我瞪他一眼，但没力气反驳。
他笑了，扶着我往休息区走。
林屿站在那儿，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条毛巾。看见我们过来，他把东西递给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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