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恬来的第二周，我们的午餐从三个人变成了西个人。
准确说，是西个人坐在一起吃饭，但说话的只有三个。
林屿的话变得更少了。
以前他就不爱说话，但偶尔会接一两句。现在他端着餐盘坐下来，就安安静静地吃饭，筷子夹菜的动作很轻，咀嚼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。存在感低得像空气。
唐恬坐在我对面，周予安旁边。她一边吃饭一边说话，声音软软的，带着点南方口音。
“你们学校食堂比我以前那个好多了，”她夹了一块红烧肉，“以前那个学校的菜都是黑的，不知道炖了多久。”
“那你以前学校在哪儿？”周予安问。
“S县，一个小城市，说了你也不知道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你呢？你从小在这儿长大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们三个都是从小认识的吗？”
“我跟林屿是小学同学，”我说，“周予安是初一认识的。”
唐恬点点头，看了一眼林屿。林屿正低头吃饭，好像没听见我们说话。
“林屿，你怎么不说话？”唐恬问他。
林屿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我，然后说：“在听。”
就两个字。
唐恬笑了笑，没再追问。
我偷偷看了林屿一眼。他继续低头吃饭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但我觉得他今天吃得比平时少，盘子里的米饭还剩大半。
“林屿，你怎么吃这么少？”我问。
“不饿。”他说。
“你早上也没吃多少。”
“嗯。”
唐恬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林屿，目光在我们之间转了一圈，然后低头继续吃饭。
吃完饭，我们西个人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。
唐恬走在周予安旁边，仰着头跟他说话。她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侧头，马尾甩到肩膀前面，发梢扫过校服的领子。
“周予安，你数学那么好，能不能教教我？”她问。
“你不是跟夏晓乐坐得近吗？让她教你。”周予安说。
我愣了一下。
唐恬也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她数学好像不太好吧，上次月考才九十多多。”
我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说的是实话，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，听起来就是不太舒服。
“九十五，”我说，“比上次进步了。”
“对对对，进步了，”唐恬赶紧说，“我不是那个意思，我就是想说……你基础可能弱一点，我怕耽误你时间。”
“我教她就行。”周予安说。
他说得很随意，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唐恬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我，脸上的笑没变，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。
“那你们感情真好。”她说。
“同桌而己。”周予安把餐盘放上回收台，拍了拍手。
唐恬没再说什么。
回教室的路上，林屿走在我旁边，忽然小声说：“别在意她说的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数学的事。”
我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听见的？”
“我听力好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，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好像只是随口一说。
“我没在意，”我说，“她说的是实话，我数学确实不好。”
林屿没接话。
走了一段，他又开口：“你进步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数学，从八十多到九十多，进步了。”
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全班那么多人，只有他记得我上次考了多少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他摇摇头，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。
下午的课间，唐恬趴在桌上画画。
我凑过去看，她在画一只猫，圆圆的脑袋，细细的胡须，眼睛大大的，画得很像。
“你画得好好。”我说。
“还行吧，小时候学过。”她把画推到我面前，“送给你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
“嗯，反正我也画着玩的。”
我接过来，看了又看，小心地夹进课本里。
“夏晓乐，”她忽然说，“你中午是不是不高兴了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你数学成绩的事。”她看着我，眼神很认真，“我不是故意的，我就是嘴快。”
“没事，我没生气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，我数学确实不好，这是事实啊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几秒，然后笑了：“你真好说话。”
“有吗？”
“有，”她说，“要是我被人那么说，我肯定不高兴。”
我看着她，不知道该接什么。
“不过周予安对你真好啊，”她趴在桌上，下巴搁在胳膊上，眼睛看向前排周予安的方向，“还专门帮你补课。”
“他就是闲的。”我说。
唐恬笑了，没说话。
放学的时候，唐恬说她妈妈来接她，先走了。
我和林屿、周予安三个人往校门口走。
“唐恬人挺好的。”我说。
周予安没接话。
“你不觉得吗？”我问他。
“还行吧。”
“什么叫还行？人家夸你数学好，你还板着脸。”
“我没板着脸，”他说，“我就是……算了，没什么。”
他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。
林屿走在我旁边，忽然说：“周予安好像不太喜欢唐恬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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