谣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把刀的，我说不清楚。
最初它只是走廊拐角处被风吹散的几句话，像蒲公英的绒毛，轻飘飘的，落在地上都没声响。但蒲公英会生根，根会蔓延，蔓延到教室的每一个角落，钻进每一张课桌的缝隙，长成带刺的藤蔓。
星期三的课间，我坐在座位上写数学作业。周予安去接水了，旁边的位置空着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练习册上，纸面白得晃眼。
“夏晓乐。”
我抬头，一个女生站在我桌边。她是我们班的，成绩中等，平时跟我没什么交集。她叫什么来着？我一时想不起来。
“你是不是考试的时候抄周予安的？”
声音不大，但教室里忽然安静了。那种安静不是没有人说话，而是所有人都在听，却假装没在听。有人翻书，有人转笔，有人趴在桌上闭着眼睛，但耳朵都竖着。
我握着笔的手停了。
“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你期中考试数学考了116，”她看着我，声音很平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有人说你是抄周予安的，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。”
教室里更安静了。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，又转回去。后排有人在笑，那种低低的笑，被手捂着，但还是漏出来了。
我的脸开始发烫。不是害羞，是别的什么。血液涌上来，堵在太阳穴的位置，突突地跳。
“不是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平时数学都不及格，怎么突然考这么高？”
“我做了题。”
“做了题就能从85到116？”她笑了一下，那种笑不是嘲笑，是好奇。但好奇比嘲笑更伤人，因为好奇意味着她真的在怀疑。
“周予安帮我补课。”我说，声音有点抖，“我自己也做了很多题。”
她看着我，好像在等我说更多。我张了张嘴，想说我每天做到十一点，草稿纸用了一沓，错题本写了半本。但这些话堵在嗓子眼，一个字都出不来。
说出来又怎样？她会信吗？
“她没抄。”
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我扭头，林屿站在过道里，手里拿着水杯。他刚才不在座位上，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不知道。
“她每天做题做到十一点，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草稿纸用了一沓。我看见了。”
那个女生看看他，又看看我，耸耸肩：“我就是随便问问。”然后转身走了。
她走了，但那种安静还在。像水面的涟漪，人走了，波纹还在荡。
我低下头，继续写作业。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，我划掉，重新写，又歪了。
周予安回来了，手里拿着两瓶水。他把一瓶放在我桌上，坐下来，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。他大概感觉到了什么，但没问。
林屿己经回座位了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唐恬照例坐到我们这桌。
她端着餐盘，坐在周予安旁边，笑得很甜：“今天食堂的红烧肉不错，你们试试。”
我低头吃饭，没说话。
“夏晓乐，”她喊我，“你怎么了？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是不是不舒服？”她探过头来看我，“要不要去医务室？”
“不用。”
她点点头，没再问了。
周予安坐在对面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忽然说：“今天有人找你麻烦了？”
我愣了一下，抬头看他。他正看着我，表情很平静。
“没有。”我说。
“那个女生问你考试是不是抄的。”他说。
我没想到他知道了。他接水的时候不在，但有人告诉他了。班里的事传得比风还快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
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“我说不是。”
他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唐恬在旁边听着，筷子夹着一块肉停在半空，然后放进嘴里，慢慢嚼。
“这些人真是的，”她放下筷子，看着我，“夏晓乐那么努力，她们看不见吗？就知道乱说。”
我看着她，她的表情很真诚，眼睛亮亮的，像真的在为我抱不平。
“你每天做题做到那么晚，我们都看在眼里。”她说，“别理她们，她们就是嫉妒。”
我点点头，低头吃饭。
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对，每一个字都在理。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。那种不对，像鞋子里有一颗小石子，不走路的时候感觉不到，一走路就硌得慌。
吃完饭，我们西个人往教室走。唐恬走在周予安旁边，我走在最边上，林屿走在我旁边。阳光很好，把西个人的影子并排印在地上。
“周予安，”唐恬忽然说，“你以后给夏晓乐补课的时候，能不能带上我？我也想提高数学。”
周予安看了她一眼：“你问夏晓乐，她是当事人。”
唐恬扭头看我，笑盈盈的：“夏晓乐，可以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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