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发现周予安住对面之后,我养成了一个新习惯——睡觉前,把台灯多开十分钟。
也不是刻意做什么,就是坐在窗前发会儿呆,看看对面那扇窗户。
那扇窗户的灯总是亮到很晚。有时候能看见他坐在书桌前写作业,有时候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晃来晃去。
周二晚上,我写完作业,照例推开窗。
夜风吹进来,带着楼下桂花树的香味。对面那扇窗户也开着,周予安站在窗边。
“夏晓乐。”他喊我。
“嗯。”
“今天作业多吗?”
“还行,数学最后一道题有点难。”
“做出来了吗?”
“做出来了,”我说,“用你上次教的方法。”
他笑了,月光下能看见白白的牙齿。
我们俩就这么隔着两栋楼,隔着满地的月光,聊着没营养的天。作业难不难,明天什么课,食堂的红烧肉好不好吃。
聊到第九分钟的时候,他说:“该睡了,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我看着你关灯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你还要监督?”
“嗯,监督。”
我朝他挥挥手,关上窗,拉上窗帘,然后关掉台灯。
黑暗中,我走到床边躺下,想着他说的那句“我看着你关灯”。
心跳有点快。
周三早上,我到教室的时候,周予安己经在座位上了。
他看见我,像往常一样点点头:“早。”
“早。”
我坐下来,翻开语文书,开始早读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今天读着读着,老是忍不住往旁边瞟。他低着头,嘴唇翕动着,也在读课文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侧脸上,连睫毛的阴影都看得见。
他忽然扭头,我赶紧把目光收回来,假装认真读书。
“夏晓乐。”他喊我。
“嗯?”我没抬头。
“你书拿反了。”
我低头一看,确实反了。
脸腾地热了。
他在旁边笑,那种憋着笑的气音。
“笑什么笑。”我把书正过来。
“没笑。”他说,但明明还在笑。
第一节课是数学。
王老师在讲台上讲应用题,我在下面认真听。旁边周予安在草稿纸上演算,笔尖沙沙响。
下课的时候,他把草稿纸推过来:“你看,这道题有两种解法。”
我凑过去看,他写得整整齐齐的,每一步都标了解释。
“你上课写这个?”
“嗯,怕你听不懂,提前把步骤写出来。”
我抬头看他,他己经站起来准备出去,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“你去哪儿?”
“接水。”他晃了晃空杯子,“要不要帮你带?”
“不用,我有。”
他走了。
我看着桌上的草稿纸,又看看他的背影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林屿端着餐盘走过来,坐在我们对面。
“你俩今天怎么这么安静?”他问。
“有吗?”我说。
“有。”林屿看了周予安一眼,“他平时话多,今天一句都没说。”
周予安抬头:“我在吃饭,吃饭说话会噎着。”
林屿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
三个人默默地吃饭。
吃到一半,林屿忽然问:“夏晓乐,你晚上一般几点睡?”
我愣了一下:“十点多吧,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”他说,“就是问问。”
周予安在旁边看了林屿一眼,没说话。
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,我走在他俩中间。阳光很好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林屿。”我喊他。
“嗯?”
“你干嘛突然问我几点睡?”
他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昨晚我看见你房间灯亮着,十二点还没灭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也看见了?”
“嗯,”他点点头,“我家窗户朝北,能看见你那栋。”
周予安在旁边忽然开口:“你几点睡的?”
我看着林屿,有点心虚:“呃……十二点半?”
“太晚了。”周予安说,“不是说好十点多睡吗?”
“昨天那道题太难了,我做到十二点才做完。”
周予安皱皱眉,没说话。
林屿在旁边笑了笑,那种很轻的笑。
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。
刘老师让我们跑完步就自由活动。我靠在双杠边上喘气,周予安跑过来,递给我一瓶水。
“谢了。”我接过来,灌了两口。
“你昨晚真的十二点半睡的?”
我抬头看他,他还惦记着这事儿呢。
“真的,那道题太难了。”
“哪道题?晚上我给你讲。”
“不用,我己经做出来了。”
他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开口:“夏晓乐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别那么晚睡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我是认真的,”他看着我说,“熬夜对身体不好。”
他的眼神很认真,认真得我有点不敢看他。
“知道了。”我小声说。
他笑了笑,跑回球场了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心跳又快了。
晚上回到家,我写完作业,坐在窗边。
对面那扇窗户亮着灯,窗帘拉开一半,能看见周予安坐在书桌前写东西。
我推开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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