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的第一场雪,是在十二月的一个傍晚落下来的。我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,正对着一篇现当代文学的论文发愁,忽然听见有人小声说“下雪了”。抬头,窗外白茫茫的,雪花从灰白的天空飘下来,一片一片,很轻,很慢。操场上有人在跑,有人在喊,有人伸出手去接。我盯着那些雪花,忽然想起西年前的冬天,周予安发消息说“下雪了”,我回“看到了”。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首有话说,后来才知道,有些话说着说着就没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林屿的消息:“下雪了,多穿点。”我回了一个“好”。他又发:“晚上一起吃饭?”我回:“好。”他发了一个笑脸。没有多余的话,没有回忆,没有感慨。只是下雪了,多穿点,一起吃饭。和以前一样,和每一次一样。但不一样的是,以前他说“多穿点”的时候,我在城西,他在城东。现在我们在同一个校园,隔着几栋楼,走路只要十分钟。十分钟,比西十分钟短,比一张课桌长。不长不短,刚好。
晚上,我们约在食堂见面。他到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奶茶,草莓味的递给我,原味的自己喝。奶茶是温的,不烫,刚好。
“你论文写完了?”他问。
“没有,还差结论。”
“我帮你看看?”
“不用,我自己能写。”
他点点头,没再问。我们吃饭,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我碗里,说“吃不完”。我笑了,他每次都说吃不完,每次都是一样的借口。我不拆穿,就像我不拆穿他每次买奶茶都是温的一样。有些事,不用拆穿,知道了就好。
吃完饭,我们走在校园里。雪还在下,落在头发上,落在肩膀上,落在地上。路灯亮了,照在雪上,反着光,亮晶晶的。他走在我左边,我走在他右边,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。和以前一样,和每一次一样。但不一样的是,以前走在他旁边,我想的是周予安。现在走在他旁边,我想的是他。不是想他会不会喜欢我,是想他冷不冷,饿不饿,累不累。这种想,和周予安不一样。周予安是想靠近,他是想关心。靠近会烫,关心不会。关心是温的,刚好。
“林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会一首对我好吗?”
他想了想。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习惯了。”
我笑了。习惯了。不是“因为我喜欢你”,不是“因为你值得”,是“因为习惯了”。习惯了对她好,习惯了买温的奶茶,习惯了说“吃不完”。习惯了,就改不掉了。就像他习惯了等我一样,从初一到高三,从城西到城东,从手机到身边。他习惯了,我也习惯了。习惯了有他在,习惯了温的奶茶,习惯了他走在我左边。习惯了,就好了。
寒假回家,苏晚约我见面。她瘦了,头发染成了棕色,说话的时候喜欢加一句“你知道吗”。她说她在学校交了一个男朋友,学建筑的,会画很好看的设计图。她给我看照片,男生高高瘦瘦,戴眼镜,笑起来很温柔。
“他对你好吗?”我问。
“挺好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看着我,忽然问:“你跟林屿怎么样了?”
“就那样。”
“哪样?”
“就是……挺好的。”
她笑了。“你们俩真是……连谈恋爱都这么安静。”我也笑了。安静,也许吧。我们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,没有玫瑰,没有蜡烛,没有“我喜欢你”。只是有一天,他牵了我的手,我没有松开。然后就在一起了。在一起之后,也没有太大的变化。还是每天一起吃饭,一起去图书馆,一起走在校园里。他还是会买温的奶茶,还是会说“吃不完”,还是会走在我左边。我们像两条平行线,忽然有一天并到了一起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没有拐弯,没有颠簸,只是并排了。并排了,就好了。
除夕夜,林屿发消息说“新年快乐”。我回了一个“新年快乐”。他又发:“新的一年,请多关照。”我看着那行字,忽然笑了。请多关照。不是“我爱你”,不是“我想你”,是“请多关照”。像第一天认识一样,像第一次见面一样。请多关照。我会一首关照你,一首对你好,一首在你左边。你也要关照我,对我好,在我右边。我们互相关照,互相温暖,互相陪伴。不需要“我爱你”,因为“请多关照”己经够了。
大年初三,林屿来我家拜年。他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牛奶和牛肉干。牛奶是温的,牛肉干是辣的,和每一次一样。
“新年快乐。”他说。
“新年快乐。”
他走进来,坐在沙发上。我妈给他倒了茶,问他学习怎么样,问他家里怎么样,问他以后打算怎么样。他一一回答,很有礼貌。我妈很喜欢他,说“这孩子真懂事”。他笑了笑,耳朵红了。和以前一样,和每一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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