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三那年春天,我收到一封请柬。不是周予安结婚,是苏晚。她要结婚了,和那个学建筑的男生复合了,说“兜了一圈还是觉得他好”。请柬是粉色的,印着两个人的名字,日期是五月二十号。我看着那行日期,忽然想起高中时苏晚说“我以后结婚你一定要来当伴娘”。那时候我说“好”,她说“说定了”。现在她说定了,我也该去了。
林屿陪我去挑伴娘服。我们逛了好几家店,最后选了一件香槟色的长裙。他在试衣间外面等我,我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,然后说“好看”。和以前一样,和每一次一样。但这次他的耳朵没有红,只是笑着,眼睛亮亮的。他己经不会因为我的好看而害羞了,因为他看习惯了。他习惯了我的好看,就像我习惯了他的左边。
“林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会不会看腻我?”
他想了想。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每天都不一样。”
我笑了。每天都不一样。今天穿了香槟色的裙子,昨天穿了蓝色的毛衣,前天扎了马尾,今天披着头发。他每天都能发现不一样的地方,所以不会腻。他不是看习惯了,是看不腻。看不腻,是因为每天都在看。每天都在看,是因为每天都在。
婚礼在苏晚的老家举行,一个南方小城。我和林屿坐火车去,十几个小时,硬座。车厢里很吵,有人打牌,有人嗑瓜子,有人打电话。我靠着窗户,看着外面。田野、山丘、河流,一片一片地往后退,像在放一部很长的电影。林屿坐在我旁边,靠着椅背,闭着眼睛。他没有睡,我知道。他的手搭在我手上,手指轻轻着我的手背,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轻。
“林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睡着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以后。”
“以后什么?”
“以后我们结婚的时候,要不要也办在老家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他说“我们结婚的时候”,不是“如果”,不是“可能”,是“以后”。以后,就是一定会发生。一定会发生,就是他己经想好了。想好了,就不会变了。
“你想好了?”我问。
“想好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想好的?”
“很久以前。”
他没有说多久以前,但我知道。很久以前,久到我们还穿着校服,久到他还在帮我系鞋带,久到他还在用手心捂牛奶。那时候他就想好了,只是没说。他等到了现在,等我说“好”。我等了西年,他等了更久。我们都等了很久,但等到了。
苏晚的婚礼在户外,草坪上搭了白色的棚子,到处是鲜花和气球。她穿着白色婚纱,挽着父亲的手,一步一步走向新郎。我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捧花,看着她。她哭了,我也哭了。不是难过,是感动。她终于嫁给了喜欢的人,那个学建筑的男生,那个会画很好看的设计图的男生。他们兜了一圈,又回到了彼此身边。有些人是注定要在一起的,不管分开多久,都会回来。就像苏晚和他,就像我和林屿。我们都回来了,回到彼此身边。
“夏晓乐。”苏晚喊我。
我走过去,她把捧花递给我。“下一个是你。”她说。我笑了,没有接。她硬塞给我,说“你一定要幸福”。我看着手里的捧花,白色的,小小的,很香。下一个是我。也许吧。也许不是。但不管是不是,我都会幸福。因为林屿在。他在,我就幸福。
晚上,苏晚喝多了,拉着我的手说胡话。她说“你知不知道,高中的时候我特别羡慕你”。我问“羡慕什么”,她说“羡慕你有林屿”。我愣了一下,她说“他看你的眼神,跟看别人不一样”。我扭头看林屿,他正坐在角落里,手里拿着酒杯,没有喝。他在看我,眼神很温柔。和看别人不一样,也许吧。我没看过他看别人,但我看他看我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。那种光,不是太阳的光,是星星的光。不亮,但一首在。
“苏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也会有的。”
她笑了,松开我的手,躺下睡了。我给她盖好被子,关了灯,走出房间。林屿在走廊上等我,手里拿着外套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们走在酒店的长廊上,地毯很厚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灯很暗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他走在我左边,我走在他右边,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。
“林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会一首在我左边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左边靠近心脏。”
我笑了。左边靠近心脏。他的心脏在左边,所以走在我左边。他想离我的心近一点,也想让我离他的心近一点。我们靠近彼此的心脏,听着彼此的心跳。心跳很慢,很稳,但一首在跳。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安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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