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我失眠了。
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——实验楼后面的台阶,夕阳从梧桐叶缝隙里漏下来,周予安坐在我旁边,什么也没说,就那么陪着。
还有那张纸巾。
我从枕头边摸出那张己经被我揉得皱巴巴的纸巾,借着月光看了看。普普通通的那种,学校小卖部五毛钱一包,但上面好像还沾着他手心的温度。
我把纸巾小心地叠好,夹进日记本里。
翻开日记本最新的一页,下午写的那行字还在:“日记本上第一次,我想认认真真写下他的名字:周予安。”
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,心跳又快起来。
我合上日记本,把它塞回枕头底下,翻了个身,强迫自己睡觉。
但闭上眼睛,还是能看见他的脸。
他说“我帮你”时候的表情,认真的,不像开玩笑。
他说“因为……我们是同桌啊”,说那句话的时候,他看了我一眼,然后又移开视线。
什么意思呢?
我想不明白,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。
第二天早上,我到教室的时候,周予安己经在了。
他看见我,像往常一样点点头:“早。”
“早。”
过了一会儿,他把一张纸条推过来。
我展开看,上面写着:
“放学别跑,给你补数学。”
我回他:“知道了。”
他又推过来一张:“昨天的事,别想了,过去了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,他正低头看书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我把那张纸条收起来,夹进书里。
上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。
我去接水,回来的时候看见林屿站在走廊上,好像在等人。“林屿。”我喊他。
他转头看我:“嗯?”
“你站这儿干嘛?”
“等你。”他说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,“这个给你。”
我接过来看,是一盒草莓味的牛奶。
“我妈让我带的,”他说,“多了一盒。”
“谢谢。”
他点点头,准备走。
“哎林屿。”我叫住他。
他回头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了:“你知道昨天我……那个事吗?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就……数学考砸了。”
他看着我,表情没什么变化:“知道,周予安说的。”
“他说的?”
“嗯,他说你心情不好,让我别打扰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周予安跟林屿说的?
林屿看了我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他挺关心你的。”
“有吗?”
林屿没回答,只是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。
放学铃响的时候,我开始收拾书包。
旁边周予安也在收,收得比平时慢,好像在等我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们俩一起走出教室。林屿从后面跟上来,三个人并排往校门口走。
“你俩去哪?”林屿问。
“补数学。”周予安说,“学校旁边那个奶茶店,有座位的。”
林屿点点头: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他朝公交站走去,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。
我和周予安往奶茶店走。
“林屿挺好的。”我说。
“嗯,是挺好。”周予安说。
奶茶店人不多,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他点了两杯奶茶,然后从书包里翻出数学课本和练习册。
“昨天的卷子带了吗?”他问。
我从书包里掏出那张88分的卷子,递给他,有点不好意思。
他接过去,认真地看了一遍,然后用红笔在上面圈圈点点。
“你看,这几道题都是计算错误,”他说,“不是不会,是粗心。”
“哦。”
“这道题,辅助线画错了,”他指着最后一道大题,“这个类型我教过你吗?”
“好像……没有?”
“那我今天教你。”他把卷子推到一边,翻开课本,“先从基础开始,这个单元你哪儿不懂?”
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,忽然有点恍惚。
夕阳从玻璃窗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,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他的笔在纸上划来划去,一边讲一边写,偶尔抬头看我一眼,确认我有没有听懂。
“懂了吗?”他问。
我点点头。
“那你做一遍给我看。”
我接过笔,在草稿纸上重新做那道题。他在旁边看着,时不时“嗯”一声。
做完的时候,他笑了:“对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,这不是会吗?”
我看着那道题,又看看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周予安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……对我这么有耐心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收拾桌上的东西:“因为答应了要帮你啊。”
“就因为这个?”
他抬起头,看着我,眼睛里有种我看不懂的光。
“还因为……”他说了一半,又停住了。
“因为什么?”
他没回答,只是把奶茶往我这边推了推:“快喝,凉了。”
从奶茶店出来的时候,天己经快黑了。
我们俩往公交站走,路灯刚刚亮起来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
“作业写完早点睡,别熬夜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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