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天下午苏晚去枫林的时候,整个世界都是白的,树枝上积着雪,石凳上积着雪,地上铺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她故意踩那些没人走过的地方,脚印一个一个印在雪地上,深深的。
江屿己经坐在石凳上了,他的头发上落了雪,肩膀上也是,鼻尖冻得通红。
习题册摊在膝盖上,雪落在纸面上,化了,留下小小的水渍,苏晚走过去,伸手把他头发上的雪拂掉,雪落进她手心里,凉凉的,没有化。
做完题,苏晚站起来看了看面前的雪地,平平整整的,没有一个脚印。
她蹲下来,捧起一把雪,冷意从指尖钻进去,她没有缩手,雪球在手里越滚越大,但歪歪扭扭的,表面坑坑洼洼。
江屿也蹲了下来,他堆的雪球圆圆的,光光滑滑的,像用模子扣出来的,他做得很仔细,弯着腰,手指在雪上慢慢地拍实,把凸出来的地方削掉,把凹进去的地方补上。
苏晚把她的雪球摞在江屿的雪球上面,小的当脑袋,大的当身体,歪歪的,像是随时要倒。
她捡了两根树枝插上去当眼睛,一高一低。又捡了一根弯的当鼻子,歪的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,剥开,把红色的糖纸贴在脸上当嘴巴。
风一吹,糖纸飘了飘,没有掉。
江屿也堆完了他的雪人,两颗大小差不多的石子嵌在脑袋上当眼睛,不高不低,一根短树枝插在正中间当鼻子。
他用手指在雪上划了一条弯弯的线当嘴巴,线条流畅,弧度刚好。
两个雪人并排站在一起,一个圆圆的,站得首首的,表情是微笑的,一个歪歪扭扭的,靠在那個圆的身上,嘴巴是红色的糖纸,风一吹就飘。
苏晚看看自己的,又看看江屿的,“你的好看。”
江屿没有说话,他走到苏晚的雪人后面,用手把雪人的身体扶正,把脑袋重新摆了一下,把眼睛调成一样高,雪很冷,他的手指冻得更红了,但他没有停下来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
苏晚走过去看,她的雪人变样了,不再歪歪扭扭的,站得首首的,眼睛一样高,鼻子是正的。
但嘴巴还是红色的糖纸,风一吹就飘,红色糖纸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特别显眼,像一团小小的火。
“你的雪人叫什么?”苏晚问。
“没名字。”
“那我的呢?”
江屿想了想。“叫苏晚。”
苏晚笑了。“为什么叫苏晚?”
“歪歪扭扭的。”
苏晚笑出了声,他在开玩笑,他以前从来不会开玩笑,但现在他会了。
“那你的雪人叫什么?”
“叫江屿。”
“为什么叫江屿?”
“站得首。”
苏晚靠在他肩上,看着面前的两个雪人,一个站得首首的,一个歪歪扭扭的,挨在一起,一个叫江屿,一个叫苏晚。
江屿扶着苏晚,虽然他不承认,但苏晚觉得有。
傍晚的时候,天暗下来了,风吹过来,枝干上的雪被吹下来一小片,落在雪人的脑袋上,苏晚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雪,裙子湿了一片,是雪化了之后留下的。
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外走,走到拐角的时候,苏晚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,两个雪人还站在那里,挨在一起。
红色的糖纸在风中飘着,像一团小小的火,江屿站在她旁边,也回头看了一下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苏晚踮起脚尖,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,他的脸颊凉凉的,带着雪的温度。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回到宿舍,苏晚的手还是凉的,她把双手放在暖气片上,暖意慢慢渗进来,有点疼,是冻过之后回暖的那种疼。
她拿出随笔本,写道:
“雪停了,堆了两个雪人。一个叫江屿,站得首首的,一个叫苏晚,歪歪扭扭的。江屿说他的雪人没有扶着我的,但我觉得有。
红色的糖纸还在风里飘着,明年还要堆,还叫这两个名字。”
她拿起手机,给江屿发了一条消息:“今天很开心。”
过了几分钟,回复来了:“我也是。”
苏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,两个雪人站在枫林里,挨在一起。红色的糖纸在风中飘着。
读完本章请把 墨韵书城 加入收藏。《浪漫在枫树下》— 我要偷心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