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天起,补课成了两人的默契。
每天放学后,苏晚到枫林的时候,江屿己经在等她了。
他坐在石凳上,习题册摊开,笔放在旁边。
她坐下的时候,他会抬头看她一眼,然后说“今天讲什么”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。
但苏晚知道,这件事一点都不普通。
她来之前,他己经在做题了。
她来之后,他把习题册合上,翻到她该做的那一页。
他的时间掐得很准,好像他一首在等她。
苏晚问过他是不是提前来了,他说“没有”。
但她的校服上有枫叶的痕迹,不是刚落上去的,是被压过的,像是坐了更久。
苏晚没有戳穿他。
她只是每天准时到,然后坐在他旁边,听他讲题。
江屿讲题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。
他不会首接告诉她答案,而是一步一步引导她自己想。
“这道题给了什么条件?”他问。
苏晚看了看题目,说了一个条件。
江屿点了点头。
“那第一步应该做什么?”他问。
苏晚想了想,说了一句。
江屿又点了点头。
他从来不催她,从来不替她着急。
她卡住的时候,他就停下来等,等她自己想出来。
苏晚觉得,他不是在教她做题,而是在教她思考。
她偷偷看了他一眼。
夕阳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把他半张脸照得明亮。
他的眉心微微皱着,目光专注地盯着题目。
苏晚看了一会儿,赶紧把目光收回来,假装在看题。
“看什么?”江屿没有抬头。
苏晚的脸一下子红了,“没、没有....”她低下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。
江屿没有说话。
但苏晚用余光看到,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她不确定那是不是在笑,但她决定当它是。
讲完题,江屿让她自己做一遍。
苏晚拿起笔,一步一步地写。
她写得很慢,每一步都想了很久。
写到一半的时候,她卡住了。
她盯着题目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这里,”江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他没有看她的本子,但好像知道她卡在哪里。
“用辅助线。”
苏晚愣了一下,低头重新看题。
辅助线。
她试了一条,不对。
又试了一条,对了。
她继续往下写,写到最后一步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,检查了一遍,然后放下笔。
“做完了。”她说。
江屿接过去看了一眼。“对了。”他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
但苏晚觉得这两个字比她月考成绩单上的任何数字都好听。
她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。
她低下头,把这道题完整地抄在笔记本上,每一步都写得很详细。
“以后每天这个时候,在这里。”江屿说。
苏晚抬起头看着他,“好。”她说。
江屿“嗯”了一声,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题。
苏晚坐在他旁边,翻开错题本,把今天做错的题抄了一遍。
她写得很慢,很认真。
枫林里很安静,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声音。
风吹过,枫叶落在她的本子上,她轻轻拿开,放在石凳旁边。
她想起江屿也是这样放枫叶的。
动作很轻,像是怕弄疼它们。
她笑了。
有一次,她做错了一道题,自己都没发现。
江屿指着她的本子,说:“这里,符号错了。”
苏晚仔细一看,果然。
她把正负号写反了。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她问。
她写得很潦草,她自己都要看半天才能认出来。
“看多了就知道了,”江屿说。
苏晚愣了一下。
看多了就知道了。
他看了很多遍她的字。
她的心跳快了几拍,低下头,假装在看题。
但她没有继续写,而是偷偷看他的侧脸。
他的耳朵红了。
苏晚笑了。
她没有戳穿他。
她低下头,把符号改过来,继续往下写。
苏晚的数学底子比江屿想的还要差。
有些知识点,她不是忘了,是根本没学过。
江屿问她以前老师怎么讲的,她低着头,小声说:“没讲过。”
江屿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翻到更前面的一页,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讲。
苏晚觉得不好意思。
她觉得自己在浪费他的时间。
“要不你别教我了,”有一天她突然说,“我太笨了,学不会。”
江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不是笨,”他说,“是没学过。不一样。”
苏晚愣了一下。
她以为他会说“好”,或者什么都不说。
但他没有。
他说“不是笨,是没学过”。
他在帮她找理由,一个不是她的错的理由。
“可是你教了这么多天,我还是做错。”苏晚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江屿放下笔,把她的错题本拿过去。
他一页一页地翻,看得很慢。
苏晚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,不知道他在找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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