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,苏晚开始失眠。
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,是睡着了但睡不踏实,做乱七八糟的梦,梦到数学卷子上有道题没写,梦到文综大题答偏了,梦到英语作文跑题了。
每次醒来都是一身冷汗,摸出手机看时间,凌晨三点、西点、五点,天还没亮,她又闭上眼睛,但睡不着了。
林溪说她这是“考后综合征”,苏晚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病,但她确实不舒服,考试的时候不紧张,考完了反而紧张了。
那些题目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转,选择题选的是B还是C?填空题写的是-2还是2?那道大题第三步有没有算错?她越想越慌,越想越睡不着。
她给江屿发消息:“你睡了吗?”
“没。”
“你也睡不着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题目。”
苏晚笑了。果然,不管什么时候,他都在想题目,她想了想,发了一条:“你觉得你能考多少分?”
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平时都考第一,这次肯定也是第一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
苏晚愣了一下,他说“不一定”,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说这种话,他从来都是“嗯”“好”“不错”,从来不会说“不知道”“不一定”,但今天他说了,他也在担心,他只是不说。
她发了一条:“不管考多少分,你都进步了。”
过了几秒,回复来了:“这句话是我的。”
苏晚笑了,她想起高考前夜,她借了他的话,他说“这句话是我的”,现在她又借了一次。
“借我用一下,”她发。
“嗯。”
苏晚看着那个“嗯”字,笑了,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翻了个身窗外的天还是黑的,远处的路灯亮着,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。
她盯着那道光,想着他说“不一定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,是不是皱着眉?是不是抿着嘴?是不是耳朵红了?她不知道,但她想见他。
高考结束后的第五天,苏晚和江屿在枫林见面。
夏天的枫林,叶子己经长得很茂盛了,深绿色的,一片一片,密密匝匝的,把整片枫林罩在一层厚厚的绿荫里。
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蝉鸣声从远处传来,一声接一声,把整个下午都叫得燥热起来。
苏晚坐在石凳上,手里拿着笔,面前摊着随笔本,但一个字都没写,她看着面前的枫林发呆,江屿坐在她旁边,也没有做题,两个人就这样坐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“江屿,你说成绩什么时候出来?”
“月底。”
“还有十几天。”
“嗯。”
苏晚叹了口气。十几天,她觉得比整个高三都长,高三的时候每天都有事做,做题、考试、上课,忙得没时间想别的,现在没事做了,脑子里全是那些题目。
“江屿,你担心吗?”
“不担心。”
“你不是说‘不一定’吗?”
江屿沉默了一下。“担心没用。”
苏晚看着他,他的表情很平静,目光落在前方的枫林上,看不出什么情绪,但她知道他在担心,他只是不表现出来。
他从来都是这样——不管多紧张,多害怕,多担心,脸上永远是一样的表情,只有耳朵会出卖他。
她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,风吹过枫林,叶子沙沙作响,蝉鸣声从远处传来,一声接一声的。
“江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我没考好怎么办?”
“不会的。”
“万一呢?”
江屿沉默了一下,“那就去差一点的学校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你去哪儿我去哪儿。”
苏晚的眼眶有点热,她靠在他肩上,握着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她的手很热,他握紧了她的手。
“江屿,你对我太好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你从来不会说‘万一考不好怎么办’,你只会说‘不会的’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江屿没有说话。
“因为你不让我想‘万一’。”苏晚说,“你想让我觉得,我一定可以。”
江屿没有说话。但他握紧了她的手。
高考结束后的第十天,苏晚做了一个梦。
梦到她站在枫林里,枫叶是红的,满树的红叶,风一吹,簌簌地落,她站在那里等江屿,等了好久他都没来。
她给他发消息,他不回,给他打电话,他不接。她在枫林里到处找他,石凳上没有人,石板路上没有人,整个枫林空荡荡的,只有她一个人。
她醒了,心跳得很快,手心全是汗。她摸出手机看时间,凌晨西点二十三分,打开和江屿的聊天界面,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的“晚安”。
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,想给他发消息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,她不想吵醒他,把手机放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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