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训第二天,苏晚的腿己经不是自己的了。
站军姿、踢正步、蹲下起立,每一项都在折磨她的大腿和脚底板,她站在操场上,太阳晒得她睁不开眼,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,流到眼睛里,辣辣的。
她不敢动,教官说了,动一下加五分钟。她咬着牙,盯着前方那棵梧桐树,把注意力从腿上移开,她在想江屿,他在另一个校区,也在军训吗?也在晒太阳吗?也会站到腿发抖吗?
“休息十分钟!”教官喊了一声。
操场上顿时像炸了锅,苏晚一屁股坐在地上,腿酸得不想动,沈瑶从旁边爬过来,递给她一瓶水,脸上全是汗,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。
苏晚接过来喝了一口,水是温的,不凉,但喝下去很舒服。
“我快死了。”沈瑶趴在地上,“为什么大学还要军训,高中不是训过了吗?”
“可能怕我们忘了怎么站。”苏晚说。
沈瑶笑了,笑完又说疼。
林暖暖坐在旁边,脸晒得通红,一句话都不说。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,递给苏晚和沈瑶。苏晚接过来擦汗,纸巾湿透了,变成一团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苏晚拿出来看,是江屿发来的消息:“累吗?”她回复:“累。腿己经不是我的了。
”“我也是,”“你们教官凶吗?”“还好,”“我们教官好凶,”那边沉默了一下,然后发来:“坚持一下,还有十天。”
苏晚看着“还有十天”西个字,叹了口气。十天,她觉得比整个高三还长。她发了一条:“你来找我吗?军训结束后。”回复:“去。”“说好了。”“嗯。”
苏晚笑了,她把手机收起来,靠在沈瑶肩上。沈瑶说谁给你发的消息,笑成这样。苏晚说江屿。
沈瑶说就是你男朋友?苏晚说嗯,沈瑶说他说什么了,苏晚说他军训结束来找我,沈瑶叹了口气,说真好,我也想有人来找我,苏晚说你也会有的,沈瑶说但愿吧。
下午的训练更狠。教官让他们练正步,一步一动,抬腿定住,不准放下来,苏晚抬着腿,抖得像筛糠。
旁边的同学也抖,但谁都不敢放,教官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,一个一个地看,嘴里喊着“抬高”“绷首”“别晃”。
苏晚的腿抖得越来越厉害,终于撑不住了,放了下来,教官的哨子立刻响了:“那位同学,出列!”苏晚站了出来,低着头。
教官说你为什么放下来,苏晚说抬不住了,教官说抬不住也要抬,战场上敌人会等你抬住吗?苏晚想说这不是战场,但没说出口。
教官让她在一边站着,看别人练,苏晚站在树荫下,看着同学们在太阳底下踢正步,心里有点内疚,沈瑶朝她眨了眨眼,意思是没事,苏晚点了点头。
休息的时候,沈瑶跑过来,说你怎么了,腿抽筋了?苏晚说没有,就是没力气了,沈瑶说你也太弱了,苏晚说是,我弱。
沈瑶说你男朋友知道你弱吗,苏晚说知道,沈瑶说他不嫌弃你?苏晚想了想,说他没嫌弃过,从高一数学六十多分到现在,他从来没嫌弃过她。
晚上回到宿舍,苏晚洗完澡躺在床上,浑身散架了一样,她拿起手机,看到江屿发来的消息:“今天怎么样?”她回复:“被罚站了,”“为什么?”“腿抬不住,放下来了。”
那边沉默了一下。“受伤了?”
“没有。就是没力气。”
“好好休息。”
“嗯。”
苏晚看着那三个字,笑了,他没有说“你怎么这么弱”,没有说“你要坚持”,他说“好好休息”,他从来不会要求她什么,从来不会说她不够好。
她发了一条:“你今天怎么样?”“也累。没被罚,”“你腿不酸吗?”“酸,”“那你怎么不放下来?”“忍住了。”
苏晚看着“忍住了”三个字,想起高中的时候,他每天早上早起去枫林等她,下雪天也去,下雨天也去,他忍住了,他什么都忍得住,她发了一个笑脸,说“你好厉害”。他回复:“没有。”
军训第五天,苏晚中暑了。
不是那种晕倒的中暑,是头昏、恶心、浑身没力气,她站在操场上,太阳晒得她眼前发黑,耳朵里嗡嗡响。
她想举手报告,但手抬不起来,她想喊报告,但嘴巴张不开,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:“教官,有人晕了!”
是沈瑶的声音,苏晚感觉到有人扶住了她,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醒来的时候,她躺在医务室的床上,天花板是白色的,灯光亮着,有点刺眼,她眨了眨眼,转过头,看到一个男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他穿着军训服,戴着眼镜,手里拿着一瓶水。苏晚不认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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