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书意攥着那封来自北方的信,指甲几乎要戳破牛皮纸信封。陈婆婆在柜台后用剪子修着洋桔梗,蓝布衫被穿堂风鼓起,像一片飘在花海中的云。
“要我说,这信该烧了。”老人忽然开口,剪刀咔嚓剪断过长的花茎,“你爸的病是他的命,你妈的道歉是她的债,跟你没关系。”
林书意没搭话,目光落在柜台上的玻璃罐里。里面装着晒干的蓝星花,是她离开北方前最后一次采的,如今在南方潮湿的空气里,花瓣蜷缩成小小的问号。
“叮铃——”
店门被推开的声响惊飞了梁上的麻雀。林书意抬头,看见苏禾倚在门框上,白色风衣下摆沾着雨丝,手里握着把断了柄的油纸伞。
“陈婆婆,”她的声音像浸了薄荷水,“您要的山茶花送到了。”
老人放下剪刀:“放后院吧,我这把老骨头可搬不动。”
苏禾应了声,转身时目光扫过林书意,在她攥得发白的指节上顿了顿。她推着载满花箱的三轮车经过时,车轴发出吱呀轻响,与屋檐滴落的雨水声交织成奇怪的韵律。
林书意跟到后院,看着苏禾单膝跪地整理花材。她的动作很轻,生怕弄坏,却在触到带刺的花枝时毫无惧色。
“要帮忙吗?”林书意终于开口。
苏禾抬头,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:“你该去看看医生。”她指了指林书意的掌心,那里还留着奖杯裂痕划开的旧伤。
林书意下意识地缩手,却被苏禾抓住手腕。她的手指冰凉,像块温玉,从口袋里掏出管药膏:“陈婆婆说你总在深夜偷偷涂药。”
药膏抹在伤口上,带着薄荷的清凉。林书意盯着苏禾低垂的眉眼,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在花艺社的地下室,这个总在角落安静观察的学妹,曾把沾着露水的雏菊放进她的工具箱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林书意问。
苏禾没回答,反而从花箱里取出支蓝星花,用剪子斜斜切去花茎:“这种花在北方开三天就谢,在南方能撑七天。”她把花插进玻璃瓶,水痕在玻璃上蜿蜒,“就像有些人,换个环境反而能活得更久。”
林书意还想问什么,店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。一辆黑色宾利停在巷口,谢聿珩推开车门,西装下摆被雨水打湿,目光扫过门上“老巷花店”的木牌。
“林书意,”他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,“你让我好找。”
苏禾的剪子停在半空。林书意看着谢聿珩一步步走近,突然想起顾曼说过他父亲与沈家有生意往来,胸口泛起一阵恶心。
“有事吗?”林书意往后退,后腰抵上潮湿的砖墙。
谢聿珩从西装内袋掏出个丝绒盒子:“我买了这家店。”他打开盒子,里面躺着把鎏金钥匙,“从今天起,你只需要负责插花,其他的交给我。”
陈婆婆不知何时站在了店门口,手里握着把生锈的铜锁,浑浊的眼神透着几分执拗:“小伙子,我这店虽小,也不是用钱能买的。这巷子里的花,讲的是心意,不是市价,你出再多钱,我也不卖。”
她顿了顿,视线温和地落在林书意身上,语气沉了几分,带着郑重的托付:“况且这店,我早打算好了,往后就交给书意打理。她心细,懂花,也惜花,这段日子帮着我照看花店,里里外外都打理得妥帖,比我这个老婆子强得多。这花店交给她,我放心。”
“我给你三倍市价。”谢聿珩的目光扫过苏禾,脸色愈发阴沉,“包括你们所有的花材和……员工。”
苏禾突然笑了,从裤兜里掏出张银行卡:“我出西倍。”她把卡拍在谢聿珩面前的花箱上,“但只买一个人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林书意看着苏禾,发现她的后颈贴着块白色纱布,隐隐渗着血渍。谢聿珩的脸色阴沉下来,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徘徊。
“苏禾!”温苒的声音从巷口传来,她提着药箱小跑过来,“陈婆婆说你又偷偷跑出来……”
看到谢聿珩,她的脚步顿住了。苏禾趁势拉过林书意,把她推进店里:“从后门走,去我家。”
苏禾家在老巷深处,推开褪色的木门,满院的蓝星花正在雨中盛放。林书意跟着苏禾上楼时,注意到楼梯扶手上刻着深浅不一的划痕,像是谁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。
“坐。”苏禾递来杯姜茶,自己却倚着窗台剧烈咳嗽起来。林书意这才发现她的白衬衫下,缠着层层绷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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