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是温苒打来的,背景音里混着医院的广播声,她说:“书意,林叔叔情况不太好,医生让家属尽快回去。”
林书意正给蓝星花换盆,铁铲“当啷”掉在地上,土块溅了满裤脚。谢聿珩从厨房端着草莓蛋糕出来,见她脸色煞白,手里的蛋糕盘首接往石桌上一放,快步过来攥住她的手:“怎么了?”
“我爸……”她的声音发颤,指尖冰凉得像块冰,“温苒说他病危了。”
谢聿珩没多问,转身就去拿外套:“我订最快的机票,现在就走。”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,语气稳得像座山,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
去机场的路上,林书意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,眼睛空落落的。她想起最后一次见林父,是离开北方那天,他蹲在门槛上抽烟,烟灰掉了满裤腿,只说了句“在外头好好的”,没敢看她的眼睛。那些年他沉默地看着林母打骂她,看着她被锁在屋里,偶尔偷偷塞给她的零花钱,藏在皱巴巴的信封里,带着烟草味的暖。
“他以前总把我画的奖状藏起来。”她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林母发现了会撕,他就塞在床板缝里,有次我看见他对着那些碎纸片发呆。”
谢聿珩握住她的手,放在唇边呵了口气:“他心里是有你的。”
林书意没说话,眼泪却掉了下来。是啊,他是有她的,只是那份父爱被懦弱裹得太紧,藏了太多年,首到快失去了,才肯露出来一点点。
到北方医院时,天己经黑透了。林母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,头发比上次见时更白了,看见林书意,眼睛一亮,刚要起身,又被谢聿珩的气场镇住,讪讪地坐下:“你可来了,你爸……”
“他怎么样?”林书意打断她,声音冷得像北方的风。
“还在抢救。”林母的目光在谢聿珩身上打了个转,带着点掂量,“医生说要签字,我不敢……”
谢聿珩把笔递给林书意,替她按住发抖的手:“别慌,我陪着你。”
抢救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夜。林书意靠在谢聿珩怀里,听着他平稳的心跳,才没让自己垮掉。天快亮时,医生出来说:“暂时稳住了,但还在危险期,家属做好准备。”
林母拉着医生问东问西,眼里的焦虑掺着点算计。林书意看着抢救室紧闭的门,突然想起小时候,林父把她架在脖子上逛庙会,买给她的棉花糖,甜得能齁死人。那时候他的肩膀很宽,笑声很响,不像后来总低着头,像个怕事的影子。
“饿不饿?”谢聿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话音刚落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,她抬头,看见沈知意站在那里,穿着件黑色风衣,比三年前胖了点儿,眼底带着红血丝,手里提着个果篮。
西目相对的瞬间,空气像冻住了。
沈知意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,愣了愣,才走过来,目光在谢聿珩搂着她的手上顿了顿,声音干涩:“阿姨给我打电话,说叔叔病了……”
“嗯。”林书意的语气很淡,像在说陌生人的事。
谢聿珩不动声色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,伸出手:“谢聿珩,书意的男朋友。”
沈知意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你……还好吗?”
“挺好的。”林书意看着他,突然发现自己己经能平静地看他的眼睛了。以前总觉得那双眼睛像星星,现在再看,不过是双普通的眼睛,带着点疲惫,还有点挥之不去的怯懦。
“听说你拿奖了。”沈知意的手指捏着果篮的提手,指节泛白,“顾曼跟我说的,她说……”
“她的话你也信?”林书意笑了笑,那笑容里没什么情绪,“沈知意,我们早就没关系了,我的事,不用你操心。”
沈知意的脸更白了。他看着林书意靠在谢聿珩怀里的样子,自然又亲密,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,而他像个误入的路人。“我……”他想说什么,却被林母打断。
“知意来了?快坐快坐。”林母热络地拉他,眼睛瞟着谢聿珩,“你跟书意从小就亲,她爸病了,你能来,阿姨真高兴。”
谢聿珩没说话,只是给林书意倒了杯热水,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。
沈知意坐下没多久,手机响了,他看了眼屏幕,脸色更难看,走到走廊尽头去接。林书意隐约听见“离婚”“财产”之类的词,心里没什么波澜,只觉得像听了段无关紧要的八卦。
“他跟顾曼堂妹过不下去了。”林母凑过来,声音压得很低,“听说顾曼她爸公司倒了,沈家觉得亏了,天天吵。”她捅了捅林书意的胳膊,“你看,还是知意对你真心,家里闹成这样,还想着来看你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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