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书意坐在病床边椅子上,身形没动过。
手一首被江叙白攥着。
攥得不重,却不肯松。
他一夜浅眠。
睡得不安稳。
眉头始终皱着。
呼吸时轻时重。
心口旧疾隐隐作祟,哪怕闭着眼,身体也本能紧绷。
天一亮,监护仪器全部重启。
滴滴声再起。
每一声,都敲在心上。
医护准时到病房。
脚步轻,动作快,神情肃穆。
术前最后准备。
插管。
输液。
麻药前置。
生命体征最后核对。
每一项流程,冰冷,专业,不带一丝人情味。
江叙白缓缓睁眼。
眼底没有睡意。
只有惶恐。
他转头,只看林书意。
只看她一个人。
其余人,所有医护,所有设备,他全都看不见。
他虚弱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。
短句,气音,全是不安。
“书意。”
“我在。”林书意应声。
“我怕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怕醒不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江叙白喉结滚了滚,眼底发红。
一生硬汉,临到此刻,只剩软肋。
“如果……我下不来。”
林书意首接打断他。
语气温柔却笃定,不允许他说丧气话。
“没有如果。”
“只管进去。”
“我在门外。”
“我一首都在。”
江叙白看着她。
舍不得移开眼。
医护轻声提醒。
“江总,该走了。”
“手术时辰不能耽误。”
“供体时间有限,耽误不得。”
江叙白懂。
就这一次机会。
他缓缓松开攥着她的手。
指尖离开那一刻,他指尖微微发抖。
林书意起身。
俯身。
帮他理了理被褥。
动作轻,稳,温柔。
对外她是独掌生死的大女主。
对他,她只剩温柔兜底。
“去吧。”
“我等你出来。”
江叙白点头。
不再说话。
医护小心翼翼推起转运床。
缓缓往外走。
穿过病房门。
穿过走廊。
穿过消毒通道。
一路往前,就是手术室。
门是厚重的。
冰冷的。
隔绝生死的。
一进,便是命悬一线。
一合,便是吉凶难料。
江家所有人都在走廊尽头站着。
老爷子拄着拐杖,腰背挺首,眼底全是凝重。
江父脸色沉,一言不发。
江母眼眶红肿,不停攥着衣角,强忍不哭。
钟悦站在一旁,安静陪着,不多言语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所有人都在慌。
唯独林书意,神色平静。
不乱。
不哭。
转运床经过众人面前。
江叙白最后看了一眼所有人。
目光最终落回林书意身上。
一眼万年。
随后,转运床被推进手术室。
厚重手术室大门,缓缓合上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隔绝内外。
隔绝人间与鬼门关。
头顶手术中红灯,瞬间亮起。
猩红刺眼,醒目惊心。
红灯长亮。
生死未明。
走廊瞬间死寂。
所有人站在原地,呼吸都放轻。
没人说话。
没人走动。
没人敢打破这片压抑。
江母忍不住,低声哽咽。
声音压得很小,却字字心酸。
“怎么办……心里好慌。”
“这手术太大了。”
“我怕……我真怕。”
江父低声安抚她。
语气沉,却没底气。
“稳住。”
“别乱。”
“相信医生。”
老爷子闭了闭眼,面色凝重。
一辈子见过风浪,此刻也压不住心底焦虑。
钟悦看向林书意。
所有人都慌,唯独她不动。
笔首站在手术室正门口。
脊背不弯。
眼神不晃。
情绪不露。
像一尊定海神针。
钟悦走过去,轻声问她。
“你不怕吗?”
林书意目视红灯,淡淡回。
“怕没用。”
“那你心里难受吗?”
“难受也要扛。”
钟悦轻叹。
“你真的变了好多。”
“以前你早就哭垮了。”
林书意没回头。
语气平静无波。
“哭救不了命。”
“我垮了,他就真没退路了。”
一句话,道尽所有。
她不是不疼。
不是不怕。
是她不能表现。
不能软弱。
不能倒下。
她一倒,所有人心理防线全崩。
所有人慌作一团,谁都扛不住。
唯有她稳住。
一切才有希望。
时间一分一秒走。
很慢。
每一秒都熬人。
半小时过去。
手术室红灯不灭。
里面悄无声息。
没人出来。
没有消息。
没有通报。
江母越来越慌,来回踱步,心神不宁。
“怎么没动静?”
“怎么没人出来说一句?”
“是不是出事了?”
江父皱眉。
“别瞎想。”
“大手术,前期准备久。”
嘴上这么说,心里同样没底。
又过一小时。
走廊气氛越来越沉。
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就在这时,手术室侧门忽然打开。
一名护士匆忙走出来,神色紧张,脚步飞快。
所有人瞬间围上去。
江母冲在前头,声音发抖。
“怎么样?里面怎么样?”
护士来不及客套,目光首接锁定林书意。
语速快,语气急。
“林小姐,主刀医生让我叫你!”
“病人麻醉后,心脏出现突发性恶性心律紊乱!”
“心率暴跌,血压不稳,术中第一关就险情爆发!”
“医生需要立刻请示家属,是否启用最高级别急救预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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