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回说到,三葬法师收了那武者锏作护法,二人一兽,离了炎国边境,迤逦西行。
三葬特意扯了块上好棉布,亲自动手,做了面旗幡。左边染作赤红,右边浸作碧绿,各占一半,取“八方大地,半枯半荣”之意;中间绣一轮金灿灿日头,日内又用靛蓝丝线绣了个法轮,正是“八福轮”样式。
他将这旗插在驮兽背上,迎风招展,倒也有几分气象。锏见了,只淡淡道:“还挺讲究。”
三葬抚掌笑道:“悟空有所不知,此乃表法。取正法非枯非荣,高如大日,天上地下,唯我独尊之要旨!”
锏瞥他一眼,不再多言,心道这家伙怪话真多。
一路行来,锏渐渐发觉,这年轻法师虽说智谋深远,能说会道,偶尔还能施展些玄妙手段,比如说追随者逮捕,或者说定身诀。
可论起这荒野求生的本事,实打实的“手无缚鸡之力”,管理庶务更是一塌糊涂,只会伸手要钱,与那庄严宝相半分不符。
譬如那日途经一片碎石荒谷,忽从岩缝里窜出三五头“裂兽”,头如豺狼,身似巨熊,齿爪闪着幽光,凶悍异常。
三葬一见,口中高呼“慈悲”,脚下却如生了风,哧溜一下躲到锏身后,将她往前一推:“悟空!护驾!” 自己则缩在岩石后,只探出半个脑袋观战。
锏又好气又好笑,只得掣出双锏,乒乒乓乓,不过三五回合,便将那几头畜生打得筋断骨折,呜呼哀哉。三葬这才踱步出来,合十赞道:“善哉善哉,真降魔金刚也!”
又有一回,三葬见林中蘑菇长得鲜艳,说是“生活就是一场冒险”,非要尝尝。锏冷眼警告:“颜色越艳,毒性越烈。”
三葬不听,道:“贫僧通晓药理,此乃‘绛云菇’,微毒,食之可明目。” 结果煮汤喝下,不多时便头晕目眩,直挺挺倒下。
亏得锏急寻了解毒草药,硬给他灌下,又助他催吐,折腾半宿,方才救回。
三葬醒来,犹自嘴硬:“诸行无常,此番走了眼,也是理所当然。”
最险一次,是夜宿山巅,忽遇暴风雨。电闪雷鸣,狂风怒号,几乎要将帐篷掀飞。三葬却偏要站在崖边,迎风大声诵经,说是要“请龙王止雨”。结果一个霹雳落在近处,狂风卷来,竟将他那单薄身子吹得离地而起!
若非锏眼疾手快,一个箭步冲上,如铁钳般将他拦腰抱住,死死扣回岩下,只怕这法师真要葬身万丈深渊了。饶是如此,两人也淋成了落汤鸡,好不狼狈。
还有那黑店之事。一行投宿荒村野店,店主是几个假和尚,见三葬像是游方僧人,行李中似有值钱经卷法器,便起了歹意,半夜放火烧屋。
锏曾遇无胄盟刺杀,警醒异常,嗅到烟味即刻惊醒,一把扛起还在酣睡的三葬,撞破板壁杀出。那几个贼人持械阻拦,被锏三拳两脚,尽数打折了腿,扔在黑店外自生自灭。
三葬被扛在肩上,颠得七荤八素,兀自合十念叨:“杀人放火,业报不爽。”
经了这许多磨难,锏算看明白了:这僧人学问极大、胆子极小、主意极正、又极能惹麻烦,实是个拖油瓶。可偏偏,两人竟也真个一路磕磕绊绊,向着西方越走越远。
锏有时望着前方苍茫,想起谢拉格的雪山,想起银灰和灵知,心中迷茫,却也隐隐觉得,跟着这古怪僧侣,或许真能看到些不一样的风景。
这一日,两人行至大炎西南边境之外,已近卡兹戴尔荒原边缘。
忽见前方山坳里,现出一处小小农庄,约莫二三十户人家,田地齐整,屋舍俨然,在这荒凉地界,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气象。
只是庄口聚集了不少乡民,个个面带忧色。见一僧一俗远远行来,便有庄主模样老者迎上,躬身道:“两位远客请了。老朽姓高,是此庄管事。庄上近日有些不干净,小女儿中了邪,卧病不起。正欲寻法师救度,不知二位……”
三葬闻言,与锏对视一眼。他盘缠将尽,正需补充用度,便合十道:“降妖除魔,本是我沙门份内之事。贫僧三葬,略通医理佛法,愿为庄主一看。”
高庄主大喜,忙引二人入庄。只见庄内屋舍俨然,田地灌溉有方,更有几架形制精巧、以源石驱动的自动翻土机、引水车在田间工作,似是维多利亚自动机形制,与这偏僻小庄颇不相称。三葬看得暗暗称奇。
来到庄内正堂,却不见病患。高庄主屏退旁人,低声道:“不瞒法师,中邪的并非小女,乃是……乃是一位暂居我家的姑娘,名叫苏茜。月前她昏倒在我家地头,浑身发烫,皮肤下有隐隐黑斑,我等不敢声张,只说是中了邪,安置在偏院静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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