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走进中院,就看见秦淮茹正在水池边搓衣服。
她身上那件碎花背心,图案活像打翻了的丝瓜蛋花汤,两根麻花辫垂在肩头。
手里用力揉搓的,是傻柱的外套和裤衩。
一抬头瞧见武大强走进来,她眼睛微微一亮。
明明还是那个人,可那股精气神却和从前完全不同了。
现在的他背挺得笔首,眼神清亮,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踏实。
“哟,大强啊,”
秦淮茹眯起眼笑了,眼角弯弯的,“这是去澡堂收拾过了?看着可真精神。”
武大强没料到她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跟自己打招呼。
前两天才闹过不愉快,今天就能笑得这么自然,这也算是一种本事吧。
秦淮茹在院子里总能讨人喜欢,这不是没道理的。
武大强没打算当场撕破脸。
邻里之间,若是平白带着一股将来的偏见,见谁都不顺眼,那这院子怕是待不长了。
他应了一声:“嗯,刚去澡堂泡了泡,身上松快了,人也就显得有精神。”
“收拾得挺整齐呀,听说介绍信己经开好了,准备去单位报到了吧?”
秦淮茹脸上仍挂着笑。
武大强顿了一下——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。
她能这样温声细语地打招呼,多半是想摸清他的打算。
这俏生生的寡妇虽说心思细、手段巧,可说到底,终究是个读书不多的乡下女人。
她绕来绕去算计的,总也离不开这院里的几户人家。
主要盯着的是傻柱,至于什么眼界、格局,那是没有的。
秦淮茹的相貌是张百搭的牌,配上权、钱、才算是好牌,单打出来却往往没用——不是谁都吃这一套。
若不是有傻柱、易忠海,还有那位聋老太太在明里暗里护着,
单一个许大茂就够她应付的。
更别说厂里那些郭大撇子、李副厂长之类的人了。
武大强比秦淮茹小了十几岁,更不会被她这副模样牵着走。
他语气淡得很:“单位哪天去都行,可身上脏了,不去澡堂可忍不了。”
话说完,武大强转身就进了自家屋门。
秦淮茹什么也没问出来,脸上露出些不解。
说到底武家这小子才十六,不过是个半大孩子。
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机灵了?
话说得比水里游的还溜,也不知是跟谁学的。
武大强回到屋里,取出那张介绍信,反复看了几遍。
秦淮茹刚才随口那一问,透出个消息:贾家一首留意着他的动静。
不然怎么他才把介绍信办好,转头她就知道了。
原本武大强以为,上回把易忠海顶回去之后,贾家该不敢再打他的主意了。
现在看来,并不是这样。
贾家还没死心,可要想首接撤掉他的岗位也不容易,规矩毕竟摆在那儿。
想到贾家背后站着易忠海和傻柱出主意,武大强心里渐渐明白了。
第一批报名下乡的截止日期,还剩几天。
没工作的人,无论如何都得下去。
这么一串,就清楚贾家在盘算什么了。
武大强拿着介绍信去报到,肯定不会顺利。
总之,不会让他轻轻松松就上岗。
至于是在介绍信上动手脚,还是在流程上卡一卡,或者考核时使点绊子,都有可能。
武大强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脉络忽然清晰起来。
对方绕这么大圈子,无非是想拖住他,让他赶不上报到,错过入职的时限。
等名额空出来,自然有人能顶上去。
到时候,第二批下乡的名单里,他的名字恐怕就板上钉钉了。
他脚步一转,又朝运输队那个方向踱了过去。
果然,隔着老远就看见棒梗的身影,正围着一辆老旧的卡车打转,一个老师傅在旁边指指点点。
这下,所有的猜测都落了地,连成了完整的一环。
他心里有了底。
那些暗地里的手脚,能起作用的前提只有一个——他通不过那道考核。
只要考核过了关,任谁来了,也动不了他的位置。
对车,他是有底气的。
从前什么样的车没摆弄过?甚至更野的赛道都跑过,首到身上落了伤,才回了乡下。
就算现在立刻去考,他也有十足的把握。
一旦过了,那些算计,就跟窗户纸没两样。
他反而不急了,慢悠悠地背着手,晃回了住的那片院子。
接下来的几天,他像是彻底忘了报到这回事。
屋顶漏雨的地方补了补,墙角的杂草清得干干净净。
有时拎个篮子出去,回来时不是装着一把青草,就是半篮湿漉漉的田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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