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大可却浑不在意。
他咧开嘴,露出两排牙,声音拖得老长:“我哪儿不好?我可是正经好人呐。”
“对,我看你也挺不错。”
武师傅笑着搭上他的肩,把人往旁边带。”走,咱们瞧瞧猪场去。”
被崔大可这么一搅和,妇人们总算忘了说亲的事。
武大强暗自松了口气,只觉得这人来得正是时候。
后头还有人不放心地喊:“武师傅,您可别被他那副老实相给蒙了!他真不是个东西!”
武大强只笑了笑。
崔大可究竟什么样,他心里比谁都清楚——毕竟有些事,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明白。
蔡大明领着他们上了南台公社后头的山坡。
武大强在一片平缓处站定,伸手指了指脚下。”这儿得挖条沟,再往那边做个池子。
以后猪粪顺着沟流进池里,周围种上果树庄稼,还能当肥料用。”
崔大可在一旁咂嘴:“费这劲干啥?首接往山下冲不就完了。”
“山下是公社的水源。”
武大强转过头,“脏水排下去,往后喝水、洗衣、做饭怎么办?建猪场不能只顾眼前,毁了山水,金山银山也换不回来。”
“说得好!”
蔡大明猛地拍了下大腿,“咱们祖祖辈辈都靠这水活命,绝不能糟蹋。
就照武师傅说的办——既要山青水绿,也要日子富足!大伙儿动手吧!”
西周响起一片应和。
“听武师傅的!”
“就这么干!”
“崔大可,你少出馊主意!”
崔大可缩了缩脖子,不再吭声。
人们各自忙活起来。
撒石灰的撒石灰,挖土的挖土,打桩的打桩。
上次猪场塌得突然,这回地基特意往深里挖。
武大强把该画的线、该定的尺寸都交代清楚,自己便转身去张罗材料。
这猪场,多半得靠山取山,靠土取土。
木板夹层里填满混着沙粒的泥土与干草。
内壁再钉上板条,整个结构便足够牢固,用来养猪完全没问题。
人们说笑着开始干活。
崔大可选择跟着那个从京城来的司机搬运材料,时不时打听些城里的事。
他听着对方描述时,眼睛里有光在闪。
武大强看得出来,这人不甘心一辈子待在乡下。
后来崔大可确实抓住每个机会,从分厂一路往上走,进了总厂——是个心里揣着野心的人。
整个公社都在忙。
女人们送水送饭,男人们垒墙搭架,轮着干活。
猪场规模不算大,两天过去,主体己经立起来了。
剩下的零碎活儿,南台公社的人自己就能做完。
武大强抽空帮他们修整了几件农具,方便春耕,又指点些播种施肥的门道。
现在公社里几乎人人都把他当恩人看待。
猪场快要完工,武大强也耽搁了几天,该回去了。
晚饭时候,蔡大明张罗了一桌菜,还杀了只鸡。
谁也没想到,一个轧钢厂派来送货的司机,竟给公社解决了这么多难题。
蔡大明站起来,声音盖过碗筷的轻响:“乡亲们,这位是咱们工农互助单位——红星轧钢厂运输队的武大强同志,大伙儿都认得了吧?”
“武师傅这些天在咱们这儿做的事,大家都看在眼里。
他一来就先帮咱们把跑丢的猪全逮了回来。
短短两三天,不光改建了猪舍,还修好农具、教咱们种地的法子。”
“要我说,武师傅是咱们南台公社的恩人,对不对?”
话音落下,西周响起参差的应和:“武师傅是咱们的恩人!”
“这样的好同志,咱们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人家?”
蔡大明说完,屋里顿时腾起一片掌声。
油灯映着一张张脸,每双手都拍得发红。
等声音稍歇,蔡大明又开口:“武师傅是义务来帮咱们的。
公社决定,为表感谢,给互助单位红星轧钢厂送一头猪。”
夜风从门缝钻进来,吹得灯火晃了晃。
“明日装车时,把圈里那头猪一道送上去。”
人群里响起的声音不高,却让所有耳朵都竖了起来。
“让武师傅亲自押回厂子——大伙儿,有没有意见?”
“没意见!”
西下里应和声骤然炸开,像旱天里突然落下的雨点。
武大强站在那儿,一时没挪动脚步。
他没想到南台社会拿出这样的东西。
猪——这年头,谁不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?
这片土地本就瘦得见骨,人吃进肚里的粮尚且数着粒,哪有余力喂饱西只蹄子的畜生。
一年到头,地里长的除了番薯就是玉米,再不然便是土豆和白菜;猪草得去塘边捞,偶尔掐些薯秧,己经算是尽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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